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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魯道:“小公子你放心好了,我單獨安排了一個小帳子讓她睡了,哪能讓她跟你倆醉漢睡一個營帳。”
李繼勉臉色稍緩:“算你這件事辦得不錯。”
這一次李繼勉在軍營里住了十天,十天后李繼宇來輪換,兩人在軍營門口撞個正好。李繼宇這次來沒帶著李樂群,只他一人,看到李繼勉,又忍不住挑事道:“三弟啊,你牛氣啊,聽說你把洛陽來的那小白臉給睡了?二哥是真沒看出來你好這口啊。”
其實這兩兄弟也沒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從小打打鬧鬧打到大,針對慣了,見了面不互相譏諷一下,骨頭都癢。
玄友廉在李繼勉帳中睡了一夜的事,第二天就傳出去了。要是別的兩個男人睡一起,大概也不會惹出什么話題,偏偏玄友廉長得是那張女人般艷美的臉,總有些心思猥瑣之人會往那方面想。
李繼勉聽了他的嘲諷,神態絲毫不變道:“若是兩個大男人躺在床上睡一夜到了二哥嘴里就這么齷齪,不知道這十幾年,二哥與樂群哥同吃同睡,這又怎講?大家早就好奇了,李樂群已經成了父親的義子,完全不必再當你的隨從受你調遣,偏偏還對你形影不離,事事聽從,是否也與你有些說不清道不楚的關系?樂群哥比你沉熟穩重些,也不知到了床榻上了,誰上誰下?”
李繼宇怒道:“李繼勉,你真他媽下流。”
李繼勉聳肩:“彼此彼此。”
坐在李繼勉身前的李五聽著這兩人對話,心中已經毫無波瀾。
這段時日在軍營中當小兵的日子,對她的體力錘煉倒是其次,最關鍵的還是對她心境的錘煉。之前雖然跟著行軍,但身邊只有李繼勉以及達木赫那個啞巴,這一次接觸了奎魯哈胡弩這些個老兵油子,當真是什么葷話臟話她都聽過了。
全是男人沒有女人的軍營私底下什么德行,她算是徹底見識了。
兩人一馬回到晉王府時,前門管事一邊給他牽馬,一邊道:“小公子,你回來得正好,剛才信使過來,長安城那里又有大消息傳過來了。”
“什么消息?”
“成元水要在一個月后的三月三登基稱帝!這不,晉王殿下把人都叫到議事堂去了,洛陽的那位客人她去了,小公子你要不要去瞧瞧?”
李繼勉將馬鞭子扔給他,向李五道:“走,咱們也去看看。”
兩人來到議事堂,除了親信部下幕僚,還有李繼霸、李天元以及五六名義子,沒有陪同李繼宇去監軍的李樂群也在堂中坐著,而玄友廉也有一席之地,就坐在李繼霸身邊。
李繼勉進門后,堂內的人還在爭論,沒有停下,仿佛壓根沒注意到他進來一般
李繼勉越過爭吵的眾人,走到李制身邊恭敬道:“父親,兒子回來了。”
李制沖他揮揮手:“正好,坐吧,你也聽聽。”隨即有人端了一把椅子上來,李繼勉坐下,李五看沒人趕她走的意思,便站在了李繼勉身后。
堂內的主要分成兩派,一派支持暫時按兵不動保存實力,一派覺得應該立即與玄涼結盟討伐成元水,絕不對讓成元水這逆賊登基成帝。
兩派爭論不休,噪門大得簡直跟吵架一樣,整個議事廳就像一個菜市場,亂哄哄的。
李制自己是文盲莽夫,他的部下基本上也都是這樣的人,所以每次議事都是這個情形,有時候那些部下們吵得上頭,誰也不服誰,當著李制的面打起架來也是常事。
玄友廉看著這一幫文盲莽夫吵架一般的議政,面上無動與衷,心里其實非常不屑。雖然沙陀騎兵厲害,但將領大多都是一幫有勇無謀的蠢蛋,這么議事根本就議不出個名堂來,不過是比比誰的嗓門大而已。
雖然手下這些將領沒什么頭腦,李制卻是個老奸巨猾的。玄友廉明白,李制故意讓他這外人到議事堂旁聽,也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這些人吵了一個時辰也沒吵出個名堂來,這時玄友廉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道:“在座的各位,可還自認為是唐朝的將士?”
眾人各吵各的,沒人理他。
玄友廉也不覺得尷尬,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唐意宗九年,殿下的父親李忠義率三部沙陀騎兵,日夜兼程,十一日之內,從幽州抵達長安,將被叛黨圍困的唐意宗救下,唐意宗感念殿下父親的救命之恩,賜名為李忠義,并任其為太原行營招討、云中大都護、代州節度使,沙陀一族自此效忠唐室,為李唐守邊衛疆,灑下無數忠義之血。如今唐室有難,晉王身為忠義之后,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不救嗎?”
這一番慷慨陳詞終于引起眾人的注意,堂內安靜下來。
李制坐在太師椅上,瞇著眼看著這個小輩。在永寧縣第一次見到玄友廉時,說實話,李制挺看不起他的,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模樣,長成這副模樣震懾得了誰?這樣的男人就不該讓他上戰場,雙軍對壘,還沒交戰,自己人一看自己的將領長成個女人樣,士氣便先輸了一成。而且他覺得玄涼派這個兒子來談結盟這么大的事,是存了輕視之意,所以他也故意刁難他,將他耗在一邊不去理睬。
不過玄友廉的反應倒是挺出乎他的意料的,即使每每求見被拒之門外,也沒有浮躁生氣,反而十分沉著穩重,每日被李繼霸帶著到處游玩,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去軍營里觀摩演戰,也沒露出失態的表情,而且……聽說跟自己的小兒子感情不錯。
當然了,玄友廉跟自家兒子睡了一覺的事,李制自然也是知道的。要不是對自己這個小兒子十分了解,知道他是個正直的,他都有點想將他叫到身邊問問那夜倒底有沒有發生什么。
此刻看著玄友廉說出這番話,李制道:“自然,我們祖輩只是游牧部落居無定所,后受唐室恩惠長居河東肥碩之地得以長久發展,我的父親更是受唐皇器重,賜得皇姓……只是,眼下李旦已死,子女被成元水全數誅殺,那些被召回長安的李唐宗族再次遭到屠戮,李唐已經絕嗣,氣數已盡,你這一番話還有什么意義呢?”
“李旦無嗣,可先皇李幽的孩子還活著。”
此前謠傳玄涼找到先皇遺孤的消息也傳到了李制的耳中,只是后來聽說那兩個先皇遺孤突然失蹤,無人知其去向,便也沒了后續。此刻聽玄友廉話中有話,李制稍稍沉默一下道:“到了眼下這般情形,賢侄有話不妨直說。”
玄友廉喝了一口茶,抬頭掃了一眼,滿堂的人全都瞪著眼在等他說下去,這才不慌不忙道:“護衛李唐江山也是我父親玄涼的心愿,如今我們已找到先皇李幽逃亡時,遺留在蜀地的公主李平與皇子李文治,都為皇后嫡出,有正統皇位繼承權,我父親欲擁李文治為帝。若晉王愿與我玄氏一族共同效忠新帝,將來新帝登基,重返長安,治掌天下,晉王做為救國大臣,將會得到巨大的權力,而沙陀一族也將享受無尚榮耀。”
李制敲了敲手背:“不知玄大將軍找回來的公主與皇子,眼下是何般歲數。”
玄友廉頓了頓道:“公主殿下現年十三,皇子殿下現年……八歲。”
“呵呵”李制笑了起來,“你們從蜀地隨便找兩個小孩子便稱是先皇的遺孤,那我也能說,我也找到了先皇遺孤。”李制說著看向李繼勉道,“阿勉,你身后那孩子是在蜀地撿回來的吧,賢侄,我若說他先皇之子,欲擁立他為帝,又有誰能反駁?”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五臉上。
玄友廉瞥了李五一眼,不驚不慌道:“晉王若是不信,可派信任之人隨我去洛陽親自驗證兩位殿下的身份,再做計議不遲。”
“好!”李制一拍扶手背站起來,“我這就派人隨你回洛陽看看這先皇遺孤,若真是李唐皇室遺存血脈,我李制自當擁立正統,助新帝奪回皇位。”
眾人從議事堂中出來,李繼勉被李制留下來多說了幾句話,所以走在眾人最后,走了幾步覺得哪里不對,回頭一看,就見李五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軟手軟腳地扶著門檻走出來,還不小心踢到門前的青石磚上,差點一跤摔倒,還好被他扶住。
“你怎么了?”
剛才李制那么隨口一說的玩笑話,把李五的心臟都駭出來了,雖然是虛驚一場,但受到的驚嚇還是太大了。
“沒事,可能是站久了,有點頭暈。”
李繼勉道:“才站這么一會就頭暈,看來鍛煉得還是不夠。那你先自己回去休息,我去一趟獄牢。”
“快天黑了,小公子去獄牢做什么?”
“我們之前在蜀地抓到一個太監,自稱是曾在李幽身邊服侍過的內常侍,不過當時他身上攜了大量金銀,像是逃跑出來的,又言語支吾不詳,我們便將他一直關在牢里。眼下父親讓我去審審他,看他是否知曉先皇遺孤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