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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年六一,萬晴沒參加幼兒園組織的活動。
萬晴沒作沒鬧,她很清楚,家里條件實在不允許。爸爸吃藥需要很多錢,媽媽還要擠出一些留著她上小學用。
她蹲在陽臺邊,看著樓下不時經過的小孩,高高興興被父母牽著手出去玩,憋不住眼淚又不敢哭出來。
背影縮出小小一團落寞,刺得爸爸心疼,悄悄喊來媽媽。
“對門說兒童樂園今天玩啥都打折,你帶孩子去吧。”
媽媽嘁嚓著:“打折又不是免費。”
爸爸搖搖頭,“不差給這點了,該花花。打我確診到現在,小晴連一根雪糕都沒吃過,太委屈了。算老公求你,你就帶她去唄,陪孩子過個節。”
看看陽臺那可憐一小團,媽媽只好答應,挑了條相對不那么舊的連衣裙,把萬晴特別喜歡卻不小心摔兩瓣的發卡勉強粘牢,喊她過來。
“媽媽帶你出去玩!”
萬晴高興極了,誰知這點高興在邁進兒童樂園大門后一掃而空。
媽媽經過每一個售票口都皺眉頭,她猜今天自己配做觀眾,看別人玩,看別人笑。
她剛想騙媽媽說累了想回家,眼前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有個男孩摔了,怎么摔的不知道,她只看見他嶄新又漂亮的衣服上好多血,他媽媽喊了半天有沒有醫生沒人吭聲后,他爸爸抱起他就往外跑。
人群散了,萬晴瞄到地上血跡旁有兩張彩色紙片,奔過去拾起拿給媽媽看。
是兩張通票!
“哪兒來的?”
“流血的小哥哥扔下的。媽媽,我能替他玩嗎?”
那一家叁口這會兒肯定往醫院奔呢,就當老天爺偏心眼,犧牲一個成全另一個吧。
媽媽指指大門方向:“你用了小哥哥的票,那要祝他早日康復。”
“可他不在這兒啊?”
“說不定將來有一天又遇見了呢。”
萬晴想:有一天,是哪一天呢?
【二】
七歲的李天過了此生最倒霉的兒童節!
這兒童樂園他打記事就在這玩,幾乎每一塊磚頭他都熟悉,偏偏今年裝修,多了個幾個陌生臺階,他按著記憶中的路跑,庫咚一腳踩空,結結實實摔飛出去。
疼過之后是屁股下又熱又濕,他生怕自己嚇尿了讓人瞧笑話,伸手去捂,摸了一手黏黏的,一看是血。
人群很快圍上來,李天慌極了,他沒被這種眼神圍觀過,從來都是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圍著他說,這孩子長得真帶勁!
圍觀群眾嘰嘰喳喳說啥的都有,吵得李天腦瓜子疼,爸媽被他甩太遠,估計沒看到他摔跟頭,沒準兒還在后面罵小王八犢子拿著票瞎跑啥。
身子疼得不敢動,血好像比剛才還多,李天有點怕,扯開嗓門大喊爸媽的名字。
聞聲趕來爸媽一見情景頓時傻了,李天倒好,疼得小臉煞白還打趣他們:“咋才來啊!再晚點你們家獨苗要壯烈犧牲啦!”
爸爸打電話叫司機,才想起今天是他自己開車,遂抱起他就往停車場跑。
身子離地時一痛,李天手里的票沒拿住,想去撿時爸爸已經跑出幾步。他扭頭瞧瞧那兩張沾血的花花紙,心想算了,留給沒票的人撿去用吧,反正他今天也玩不成了。
唉,好不容易死磨爸爸今天不去應酬陪他,一家叁口整整齊齊去玩,他怎么就摔了呢?這血咋就一直流呢?哎呀,怎么還有點迷糊、困、想睡覺……
一路闖燈沖進醫院,夫妻倆心急火燎往掛號處奔,求排隊的人讓他們插隊先掛。
一個男人攔住他們:“這孩子都休克了!掛什么號啊!趕緊送去搶救哇!”
他們這才發現李天嘴唇已經沒了血色,連謝都來不及道,直奔搶救室去!
男人搖頭跟旁邊排隊的人說,當父母的平時再冷靜,一到孩子的事上也慌。
他掛了眼科的號,走出隊伍喊椅子上的妻兒。他家也是個小子,白白嫩嫩一腦袋自來卷。
搓搓孩子頭頂,男人說:“真近視了也沒事,大不了戴眼鏡,只要你無傷無病,爸爸也就放心了。”
【叁】
眼科診室門外,郝家安第一次發現,原來他這么大的小孩近視眼并不稀罕。
只是在醫院過六一,他萬萬沒想到,但也沒辦法,其它假期他都要去電腦班,就今天過節不上課。
驗光過后,結果在爸媽意料之中。
媽媽說要么電腦班別去了,實在太累眼睛,這么點歲數就近視,將來臉上還不得掛倆瓶底子?萬一發展成高度的,影響了以后就業,那可得不償失。
倒是爸爸看得開。
“未來就是計算機網絡時代,咱兒子這方面有特長,肯定也找這方面工作。捅咕電腦的視力差點不是正常的么,眼神太好了,興許人家還覺得你不用功呢!”
他又說,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就好,別像剛才掛號處那個渾身是血不省人事,也不知道現在啥樣。
“只求平安,不然干嘛叫郝家安!”
“行行行,你有理!”
媽媽不是沒話懟他,只是看見兒子一聽不讓他學電腦了,那小嘴當時就癟起來,這才不敢多說。
不過小孩子也會有焦慮情緒。
郝家安聽著父母斗嘴,把醫生的診斷書在墻上展平,磕磕巴巴讀著上面八成不解的內容,也擔心視力一直降下去,他會不會有天變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