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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次炎國來訪,該用何等禮儀呢?”早朝,禮部上書胡子花白,彎腰請示道。大明從來沒有接待過平等國家皇帝訪問。以往來大明的都是屬國之王,甚至有故意住在大明騙吃騙喝的,這些人是臣屬。最讓大明人難堪的是當年土木堡之變后,瓦剌派來的使臣。可瓦剌時辰再趾高氣昂,也只是“臣”,這次來的是王!是皇帝!
“我大明□□上國、禮儀之邦,爾等小國膽敢挑釁,國王入京請罪,陛下天恩寬恕已是慈悲,還需什么禮儀?”一位御史出列,慷慨激昂道。
皇帝一捂頭,這又是哪兒跳出來的神經病。會說這種話的不是傻子,就是嘩眾取寵。怪不得皇帝不愿意上朝呢,總要面對這樣的傻子,神人也受不住啊。皇帝也懶得和這樣的傻子講道理,揮手讓人拖下去。
皇帝一揮手道:“退朝!內閣、大理寺、都察院、翰林院和左右前后都督府留下。”
皇帝結束了儀式性的大朝會,叫真正能議事做主的臣子叫到御書房仔細商議。
“禮儀按藩屬國王覲見升一級,免跪禮,朕率文武百官在乾清宮正殿迎接。”皇帝平靜的吩咐道。
“陛下!如今情勢,臣等悉知,不得不抬高規格。可跪禮不能免,一介叛臣,怎能讓陛下親迎!”禮部尚書無奈跪地,痛哭道:“君辱臣死,都是臣等無能!”
“都是臣等無能,請陛下恕罪!”眾臣一起跪下請罪。
“那你說怎么辦?”皇帝問道。
“臣,愚見:依屬國國王例高一級,但護衛軍不得超過百人,必須行跪禮,國王入皇城后下馬下轎步行覲見陛下。”具體的禮儀規定還有很多,但這些是不能讓步的大條件。
皇帝面無表明的把炎國方面的國書遞過去,禮部上書一看就要暈,搖搖欲墜的穩住身子,破口大罵道:“亂臣賊子!狼子野心!豎子小兒!豈有此理!”
在場的大臣沒見過老同僚這樣不顧形象,紛紛傳閱起國書來,看過的人都不好受。原來炎國的國書上要求陛下到天津衛迎接,還說若是陛下要出訪炎國,也必定在港口城市,一登陸就親自等候迎接。
“厚顏無恥之徒!”首輔大人也火了,“陛下此等無理無恥的要求,萬不可應啊!”
“朕看你們還在夢里。現在不是爾等擺架子的時候,廣東諸州還捏在炎國手里,別忘了黃柳煽動人心的本事。當年不過一地主官,就能煽動百姓跟他九死一生跨海而去,更何況如今名正言順的占著地方。聽聞對廣東百姓甚為體貼,常施恩于民。這次出訪,是為談判,談判是為了要回被占的幾個州府。黃柳沒有要吞并的意思,不然不會發國書來。既然他身為一國之君親自前來,朕也不能吝嗇表達誠意。就按朕剛才說的做!都察院監牢里不是還關押著三個當年的逆犯嗎?派個太醫去條理,別讓死了。”
“陛下……”眾臣語帶哭腔,跪地哽咽不已。
“成了,有事兒說事兒!”皇帝不耐煩揮手,讓他們趕緊起來。若是前頭一兩年,皇帝的反應比他們還大,這這些年他已經看清了。怪不得他能做皇帝呢?皇帝比誰都識時務。說實話,皇帝也謝黃柳一個驚雷驚醒夢中人。若非他的叛亂,皇帝還以為天下承平,縱有戰火都是小打小鬧。從一開始的恨之入骨,到后來的另眼相看,皇帝也好奇,一個文人書生,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曾經匍匐在他的腳下祈求施舍的卑微之人,怎么走到今天能與他平等而立的地步?
能不能出訪、誰來出訪、什么時候出訪。光定下這三個問題,就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爾后又是漫長的拉鋸戰,每一個細小的禮節都被反復討論,雙方都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君王。還有簽訂的條約,這條約已經起草了一年有余,反復論證過多次,雙方君主要在此次會晤中簽署。這些事前的準備工作繁瑣得讓人抓狂。
終于,等到了出訪的日子。柳娘從炎國乘船到廣州補給修整,再沿海岸線北上,在天津衛登陸。
為表重視,皇太子朱常洛在天津衛迎接。大明原本曠日持久的國本之爭,因為黃柳的橫空出世突然被腰斬。皇帝不敢再躲在深宮逍遙怠政,自以為掌控一切。東林黨人也不敢掀起大規模黨政,自己人黨爭能有遮羞布,亡國之恥他們也經受不起!皇帝和朝臣們快速找到平衡點,皇帝不在因私寵偏愛破壞法度,大臣們也不敢攜“祖宗家法”威脅皇帝。長子朱常洛在九年前被立為太子,完全是受炎國橫空出世的影響。
柳娘穿著一身紅色打底、金色勾邊的正裝大禮服龍袍,頭發高高盤起,帶著九龍盤踞的王冠。
太子朱常洛一見就愣住了,只因這打扮是……女人啊!朱常洛失禮的反復確炎國皇帝耳朵上帶著耳環,難以置信,怎么沒人和他說炎國皇帝是女人啊!再看一眼,真是女人!難道這又是二弟的陰謀,他居然能把手伸到這樣的國家大事上?這些官員是干什么吃的!
朱常洛內心十分憤怒,但還是忍著彬彬有禮的和炎國皇帝互相致禮。
其實太子殿下冤枉官員們了,他們也是一頭霧水啊!誰都知道,現在的炎國皇帝就是當初的叛臣黃柳。皇帝性別誰會單獨提出來說,這和天是藍的、云是白的一樣,明擺著的事情,還需要說嗎?一個經過科舉考試上來的官員,任誰腦洞再大也想不她是女人啊!皇帝的身份又模糊了性別區分,當初官員們在準備一切禮儀的時候,都是從國家榮譽、君主威嚴的角度出發的,誰能考慮到男女之別呢?
太子朱常洛沉浸在震驚之中,按照實現安排,請炎國國君在特意修建的國賓館休息,明日一早出發。
“不必,先去京城吧。朕久不見陛下,亦十分想念這位舊友。”柳娘含笑拒絕,這話中的信息量又讓太子和大明官員們的大腦死機了。陛下,您和這位叛賊/皇帝居然是認識的嗎?
第210章 番外4
太子趕緊安排人去準備, 人家皇帝想早點到京城, 合情合理的, 太子也沒理由阻攔。更何況, 她與皇帝相識的新聞著實震撼了太子, 太子忙不迭請她歇息片刻, 再行登車。
原本安排的是,在天津衛一天,趕路一天, 正式典禮定在第三天。現在突然提前一天, 朝廷所有部門都被拉著加班家點的干, 沒誰跑得了。大佬們要根據炎國皇帝的態度重新推演兩國關系, 禮部要沖擊檢查, 彩排突擊, 就是看似不沾邊的欽天監都被拉出來反反復復確認了三次天氣!
柳娘在京中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展開全套儀仗,從正門進了宮城。炎國的儀典是根據大明草創的, 又加入了當地民族特色, 看上去和大明的儀典相差不大。
轎子直接抬進了宮城,皇帝在皇極殿門外迎接。到了廣場,炎國皇帝帶著官員和儀仗步行過去。
炎國皇帝帶著屬官朝臣, 從白玉階一步步走上來,恰好清晨的陽光穿透云層照在他身上,太陽在她身后做最完美的背景。
大明這邊君臣把欽天監罵了三百遍, 這樣的巧合怎么能發生!這不是給那些愚民借口,以為炎國有上天庇佑嗎?龍吸水奇景、九龍慶賀的謠言已經傳成了神話,炎國皇帝不需要任何光環加持尤其是是從大明來的!
萬歷皇帝和朝臣這邊正對著陽光,炎國皇帝又是金紅二色正裝,彩繡輝煌,陽光下更是熠熠生輝。一群人都有眼睛被閃著的感覺,可別忘了,大明內閣有多少老年人。
等到炎國皇帝站在高臺上,脫離了陽光的干擾,萬歷皇帝才目瞪口呆的發現,炎國皇帝居然是女人!
不是?這難道是炎國皇后?也不對啊,說好來的皇帝,不可能半路換人啊!在炎國的隊伍里找了找,也沒見那個打扮更像皇帝的。
萬歷皇帝不淡定了,斜眼看自己的臣子,發現這些臣子更丟人。腦子轉的快的看一眼就低下頭,只嘴角不住抽動泄露情緒;腦子轉的慢的,直愣愣盯著人家皇帝,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不可直視龍顏。
只有太子眼觀鼻鼻觀心,全然不把這些放在眼里。萬歷皇帝氣極,他就說,這個兒子就是不貼心。炎國皇帝是女人這樣的大事怎么不知道早點來信稟告,看他這個父皇出丑有意思嗎?
要不怎么說這是親父子呢,都愛冤枉人。太子現在還腹誹他父皇呢!既然和炎國皇帝相識,怎么不早提點他,難道是想讓他在國家大典上出錯,為二弟鋪路嗎?不是太子不敬,實在是這些年遭遇,讓他不敢相信他的父皇。
還是萬歷皇帝反應快,朗笑道:“君請~”
“陛下請~”
兩國皇帝進了皇極殿,炎國皇帝跟著萬歷皇帝從中丹璧而上,他們的座位也平等列在同一個階位上,只是萬歷皇帝在正中,炎國皇帝在偏左。
眾人看著炎國皇帝一點不出錯了禮儀,心里遺憾的松了口氣。實際上在皇帝走的丹璧、坐的位置等等問題上都有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差距,大明這邊沒讓禮部的人引導,都等著給炎國皇帝一個不大不小的下馬威呢。
等炎國見過的消息傳來之后,黃柳在大明的生活而混跡一絲一毫都沒放過,全被放在眾目睽睽之下反復研究。大多數人也明白,想要在禮儀方便為難他是不可能的。正經科舉出身、在翰林院做過庶吉士,專精禮儀!
不對,這么一想,大家又突然反應過來,這位可是科舉過來的啊,怎么可能是女人?女扮男裝?她考秋闈那一年尤其嚴苛,可是脫光了泡過澡的!這點小細節,隨著對黃柳研究的細致,高層大佬們早就熟記于心。難不成上上下下這么多人都眼瞎了?還是這黃柳到了炎國之后才變性的?大明沒有人總結出“異裝癖”這個名詞,但市井閑談里不乏這樣的怪人。或者黃柳其實是入贅的,這位女皇帝才是炎國真正的出人,先前的消息都是障眼法?
大臣們一個個腦洞開得大,就是不肯相信黃柳本來就是女人。一個臣子叛出大明,最后成了他國皇帝已經夠傳奇了,別再為她的傳奇故事增添色彩!
皇極殿是舉行國家大典的地方,基本上說不上話。萬歷皇帝歡迎炎國皇帝進行友好訪問,炎國皇帝對大明表達深刻的贊嘆之情。雙方臣子拜見過后,又是一系列的花架子走過場。等到把這些表面功夫做完了,外面廣場上“共襄盛典”的小官們也退下了。
萬歷皇帝請炎國皇帝到乾清宮“閑敘”,雙方高級官員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