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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把手上的折子遞給高啟潛,上面寫的是后金情況。
高啟潛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這上面的消息詳細得令人害怕,難道在后金公主還有一套自己的情報體系?怪不得!東廠有那么多她的人,想來錦衣衛(wèi)也是如此。高啟潛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坤儀公主深不可測,看在同事多年的份兒上,高啟潛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杜勛,不可小瞧了公主啊!
拜后世“秘史”“演繹”的福氣,柳娘對后金的歷史比對大明崇禎年間的歷史還要熟悉。一個是垂垂老矣的夕陽,一個是朝氣蓬勃的朝陽,即便有民族隔閡,當(dāng)年的柳娘依然喜歡后金。
現(xiàn)在不一樣的,身為大明公主,他們只能是建奴。
“公主高瞻遠矚,滿朝無人能及。”高啟潛先拍馬屁,見公主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等著他的高論,連忙組織語言:“建奴關(guān)外野人,貿(mào)然稱帝建國,上蒼不佑。建奴野蠻,兵力分散于各旗主,若能行挑撥離間之計,大有可為。”
“公公與我想到一處去了,當(dāng)年建奴不就是用一招反間計,令父皇殺了袁崇煥嗎?”柳娘輕笑,“建奴大汗皇太極乃是前大汗□□哈赤第八子,上有長兄,下有老汗王疼愛的幼子,如今戰(zhàn)功卓著的幼弟,他的汗位,來路不正。大貝勒代善乃是□□哈子長子,素得人心,又有戰(zhàn)功。幼弟多爾袞戰(zhàn)功赫赫,卻是□□哈赤最后一個大福晉阿巴亥的次子。當(dāng)年阿巴亥是被皇太極為首的四大貝勒威逼自盡的,多爾袞想來不知道這件事情。若是有人告訴他這殺母大仇,他剛滅了朝鮮,聲威正隆,難道會忍嗎?”
當(dāng)然,這是基于事實的胡說八道。皇太極的皇位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別看有那么多戲說,正史上□□哈赤的繼承人只有皇太極一個。皇太極能征善戰(zhàn),更重要的是他有政治頭腦,他此時能帶領(lǐng)后金走向輝煌的關(guān)鍵人物。
當(dāng)年□□哈赤死后,有四大貝勒和四小貝勒,身份最高。四小貝勒即阿濟格、多爾袞、多鐸、濟爾哈朗四人,別說什么身份高啊、□□哈赤喜歡啊,都沒用,他們太小。□□哈赤死的時候這些小毛孩子都沒有戰(zhàn)功,怎么可能繼任汗位。后金在創(chuàng)業(yè)之初,比誰都實在,能打的才能做頭兒!再說四大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阿敏是舒爾哈齊(□□哈赤弟弟)的兒子,基本被剔除繼位資格;莽古爾泰魯莽,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會,性格決定他絕不會成為汗王。最有可能的代善內(nèi)帷一團亂,還曾與□□哈赤后妃有染,爾后他大度的說自己什么都不爭了,最后以和善不爭保全自己。
在搞陰謀的時候,有當(dāng)沒有,沒有當(dāng)有,顛倒黑白、無中生有才是好間諜。就把那些后世的演義提前四百年吧:四大貝勒之爭,阿巴亥死亡之謎,多爾袞與莊妃有染……演繹能讓歷史更精彩。
“公主英明。”高啟潛嘆道。
“建奴與我中原不同,禮儀敗壞,綱常淪喪,汗王可取多個妻子,如今皇太極最寵愛的妻子是博爾濟吉特氏,被封關(guān)雎宮宸妃。皇太極的后宮多是蒙古小王、滿洲旗主之女、之妻,若能挑撥得當(dāng),一個獨寵的汗王,總是容易引起其他妃妾不滿。”
“公主說的是。”
柳娘說了這么多,最后一句是關(guān)鍵:“本宮正缺一個主持對建奴用計的總管,高公公可有人才推薦?”
高啟潛扒著指頭算了一圈,這個職位不就是為他設(shè)的嗎?剛剛還在想怎么才能贏得公主歡心,不被只當(dāng)了一天的徒弟定光頂替。現(xiàn)在好了,不用想了。
高啟潛并未掙扎,他的靠山正躺在床上,不知是被誰氣病了。“奴婢愿往。”
“高公公乃是父皇心腹之人,父皇曾對本宮說,愿任你為督軍,督促寧、錦前線,本宮也是這樣認為。你到前線之后,也正好對建奴用計。”
高啟潛起身拜倒,這才算心服口服了。當(dāng)年崇禎皇帝有意任他為督軍,后來被人否決了,高啟潛一直找不到敵人。現(xiàn)在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這個起點,高啟潛歡喜不盡。
“用計,公公是老手,我沒有什么要叮囑的。只是多說一句,到了前線,你是輔佐協(xié)助孫承宗,一切軍務(wù)大事,皆由他安排。你雖為督軍,但若是說的和孫將軍不一樣,本宮只信他。你可明白?”
“老奴明白,必定兢兢業(yè)業(yè)襄助孫將軍,不敢自恃內(nèi)臣,不敢越俎代庖。”
“就是這樣,你帶著東廠麾下人馬去,好好輔佐孫將軍。”
“是。”高啟潛恭敬答道,心里其實已經(jīng)笑開了花。作為督軍,每次行軍都會被告誡不可逾越,可每次上位者信任的依舊是他們這些督軍。連東廠人馬都派出了,自己手下有兵,比什么都強。
高啟潛以為這又是一次雷同的督軍經(jīng)歷,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不是了。
第106章 公主命
早上, 柳娘做了最后的掙扎, 無果, 給崇禎下藥。崇禎病倒, 柳娘上午與大臣爭吵、安撫周皇后, 下午與太子朱慈烺交心, 引導(dǎo)他思考。見縫插針陪周皇后用過晚膳,期間不停勸她保重身體,為兒女堅強, 保護好丈夫, 不受外臣干擾, 再次強調(diào)“我們一家人”的概念。到了晚上見了高啟潛, 安排他去前線督軍順帶搞間諜活動。
然而, 這一天還沒有完, 柳娘接到急報,她派去朝鮮的人回來了。
“李倧怎么說?”柳娘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是朝鮮王給公主的回復(fù)信函,請您過目。”沉水為柳娘檢查后打開信件。
朝鮮國王李倧乃是柳娘的目標之一,去年皇太極親率十二萬大軍進宮朝鮮, 朝鮮國王李倧不能敵, 往南漢山城。隨即皇太極率兵包圍了南漢山城。在數(shù)次交涉之后,李倧于今年正月三十穿青衣出城投降,到達三田渡, 向皇太極行三跪九叩之禮,正式城府于大清。在整個過程中,朝鮮數(shù)次向大明求救, 一直寄希望于明朝援手施救。
“丁丑下城”盟約訂誓,約定朝鮮從此脫離大明,成為大清屬國。國王李倧的長子李溰、次子李淏、三子李濬赴大清都城盛京作為質(zhì)子,期間奉送金銀財寶美女仆婦不計其數(shù),更重要的是,大清要求交出親明的所有官員。李倧作為亡國之君又有什么選擇呢?
但是,朝鮮對大明一直十分懷念親厚,即便大明沒有去救他們。此次戰(zhàn)敗于大清,也被稱為三田渡之屈辱。若是沒有柳娘橫插一腳,他們再恨,也只能恭迎清朝的統(tǒng)治。如今朝鮮仍舊陽奉陰違,李倧護著親明的大臣,諸如金尚憲、沈器遠等高官都躲過了清朝的清洗。
想到這里,柳娘就對袁崇煥恨得牙癢癢,他為了專權(quán),矯詔殺了毛文龍,若是有毛文龍牽制,大清如何能滅了朝鮮。也許這樣說也不對,大清不是沒事兒干打仗玩兒,打贏了之后,朝鮮依舊是李氏王族的。他們要的是無后顧之憂,放心把大量兵力投入到對明戰(zhàn)爭中。若是毛文龍還在,有他牽制,遼東前線壓力驟減,大明局勢不至于這么危急。袁崇煥殺毛文龍是錯,崇禎殺袁崇煥更是大錯,一錯再錯,柳娘只恨當(dāng)時年紀小,無法阻攔。
算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還想這些做什么,柳娘專心看李倧的信函。李倧信中稱此次戰(zhàn)敗為“三田渡之屈辱”,透過信紙都能看到他咬牙切齒的模樣。李倧對大明沒有及時救援表示理解,強烈表達了對大明的向往和對大清的鄙視,希望柳娘能出兵出糧,幫助他收復(fù)失地。滿紙的犬羊夷狄、胡皇、虜使,幾次大戰(zhàn),朝鮮對大清的確有很深的民族仇恨,對大清的統(tǒng)治也十分不滿。
柳娘看的好笑,問信使道:“李溰、李淏、李濬兄弟幾人呢?其他朝鮮質(zhì)子呢?”
“李溰三兄弟乃是去年大戰(zhàn)中身份最高的三位公子,并無其他王族公子陷落盛京。還有王族女子下嫁建奴各旗主為妻妾,并不在朝鮮王考慮之中。朝鮮王一再要求屬下稟告公主,請公主出兵助其收復(fù)舊地。”
也是,在家國面前,女子是微不足道。在柳娘的印象中,朝鮮多數(shù)王族女子都沒有生下子女,只有嫁給多爾袞的那位,剩下了多爾袞唯一的女兒東莪。既然朝鮮王不在意,柳娘也不會多管閑事。
朝鮮還是以往的性子,雖然對大明十分親近,但說到實際利益的時候,已經(jīng)習(xí)慣了大明承擔(dān)所有,他們兜攬面子。而今大明哪兒有這份精力和錢財?柳娘當(dāng)家做主,十分反感朝鮮王族做派。可是反感有什么用呢?柳娘親筆給李倧回信,附送財物,告訴他多練兵,李溰等人大明可以幫他們救出,只要他能守住故土。
柳娘盼著朝鮮能在后方牽制大清,只能對朝鮮表示親熱。個人觀感微不足道,柳娘連信都不會讓沉水代筆,落款還特意寫下“親筆”二字。又叮囑送信的人多多說大明的不容易,如今形勢復(fù)雜,給他們的那些銀錢,已經(jīng)是從牙縫里寄出來的。
處理完朝鮮王那方的事情,已經(jīng)是戌時三刻,柳娘吩咐道:“掛輿圖。”
沉水看了一眼滴漏,勸道:“主子,夜深了,先睡吧,明日還要上朝呢。”今日送進來的信尤其多,可知外面究竟亂成什么樣子了。
“無妨,先掛圖,不看一眼,我心里難安。”柳娘長嘆一聲,怪不得歷代皇帝短命呢,這種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還間或憂心煩悶直掉頭發(fā)的工種,真是要命!
沉水勸不住,只的高懸輿圖,又撥亮了燈芯。
柳娘看著全國地圖,名義上在大明控制的地方,各地都有代表危險的紅色標志,農(nóng)民起義四面開花,幸好現(xiàn)在軍隊還能勉強鎮(zhèn)壓。洪承疇已經(jīng)入川,清剿李自成起義軍;抗遼前線有孫承宗,他是一員老將了,發(fā)掘過馬世龍、袁崇煥等人,只要不朝令夕改,讓他改戍他方,前線無虞。東南時不時有倭寇輕饒,自崇禎登基以來,又閉關(guān)了,萬歷年間建立起來的大好經(jīng)濟局面基本覆滅。
北方各種顏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農(nóng)民起義、大清、藩王、本地軍閥勢力……南方相對平穩(wěn),但那是東林黨人的老家。柳娘怔怔攔著這熟悉無比的地圖,心想,能遷都南京嗎?
念頭一閃而過,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扒著指頭算一下,對大清的離間已經(jīng)有高啟潛去做,背后的暗棋朝鮮也準備好對策,現(xiàn)在該做的是安內(nèi),攘外必先安內(nèi)!
“成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面對滿朝的“忠貞義士”呢。
第二天早朝,柳娘穿著公主大禮服,在龍椅旁邊安放了兩個小小的椅子,代表太子和自己的地位。柳娘牽著朱慈烺,踏著太監(jiān)的高呼聲,緩緩走上丹璧,分左右落座,看和底下面色嚴肅的大臣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