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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后宮中已經見識了她高明的書法,如今又見她這般畫技。皇帝心想,有本事的人,總該高傲些,自己做夫主的包容就是。
自我安慰完畢,皇帝笑問:“這畫中人持的是什么?”
“藥鋤,專門采摘懸崖峭壁上的野生藥材,所以柄長長的。”柳娘說到這個十分精通,道:“此乃江寧風光,畫中人乃是杭州自在觀枯葉道長,幼時見過仙姑一面,今日偶然興起入畫。”
這個時空依舊有自在觀和枯葉仙姑,只是那個名為柳兒的齊家小姐已經過世多年,枯葉仙姑也因此名聲未顯,知道的人不多。
“你倒是見的多。”皇帝略微明白安嬪為什么這般灑脫大氣的模樣,與一般在長在四方天的閨閣女子的確不同。
“這里該填詩了吧,想好沒有?”皇帝指著其中留白道。
柳娘拿起一支筆塞到皇帝手中,巧笑嫣然道:“被陛下一嚇,什么詩詞都跑光了,罰陛下為妾提一首可好。”
言語輕松,仿若皇帝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皇帝高興的接過毛筆,略微沉吟,寫下:“山從人面起,云傍馬頭生。”
第89章 生孩子
皇帝在一旁題字, 柳娘也拿著紫毫蘸墨水玩兒, 臉上一副凝重思考的表情。
“怎么了?”皇帝題好之后問道。
“陛下的字飄逸俊秀, 有隱逸之風。”柳娘沒有回答, 反倒仔細看了皇帝的字, 夸贊道:“果然好字!”
“就會說好聽的, 剛才想什么呢?”
“想名號呢!這不是該落款了嗎?在家的時候落款題的是扶柳主人,而今嫁人了,總不好再用閨閣名號。”
“哦?有什么典故?”皇帝笑問。
“嫻靜時猶如嬌花照水, 行動處仿若弱柳扶風~”柳娘放下毛筆, 一帥袖子, 拖著長調, 猶如唱戲。“陛下知道妾乃武將之家, 母親不知道多羨慕文臣家女兒的飄逸姿態, 偏偏我生得不漂亮,又是個粗枝大葉的性子,實在不符合她老人家的愿望,只能在名字里找補了。不僅閨名叫柳兒, 好不容易開辟新天地, 母親連閑章落款都定了扶柳主人呢!”
皇帝微笑,雖然安嬪嘴上嫌棄,但眼中的光彩瞞不了人, 想必母女關系甚好,玩笑話罷了。
“都說待字閨中,出閣之后是該取字的, 不如就讓朕給你取個字……嗯,叫嫏嬛主人如何,掌天帝藏書之所,配的上卿的才華。”
“多謝夫君。”柳娘輕巧行禮,給女子取字的只有兩個人,一是未嫁時父親取的,一是出嫁后丈夫取的,皇帝此舉,猶如把她當做妻子來對待,自當謝恩。
皇帝上前牽她的手,道:“在母后那兒見了你的字,今日又見了你的畫,果然非凡。難為你這么年幼,是怎么練的啊?”
“陛下不妨猜一猜,妾給你做個示范可好?”柳娘走到桌案左側,提筆署上自己的“嫏嬛主人”的名號。
皇帝不甘示弱,接過她手中的筆寫下“嘉靖十年丙申日題”字樣。
“陛下的字比我好。”柳娘仿若有些不甘心。
“朕自當比你這小女子好些。”皇帝笑道,他還從未有過和后宮女子切磋書畫造詣的時候,“你這個年紀有這樣的水準已經相當不錯了,還未告訴朕是怎么練的呢。”
“瞧瞧陛下的口氣,好似為了妾臉面好看才夸贊一般,妾定好生練習,非叫陛下刮目相看不可!”柳娘摔了筆,氣沖沖讓人卷起畫軸:“拿去裱了,我且日日看呢!”
皇帝原本不高興,誰在他面前敢耍小性子,尤其兩人才初相處,脾氣性格都在磨合中。柳娘也太大膽了,沒見宮人都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但又聽聞“日日”二字,皇帝心里又舒坦了,小女兒罷了,朕胸懷天下還不能包容嗎?皇帝心頭蕩漾,嘴上卻喝斥宮人道:“沒聽見娘娘吩咐嗎?”
宮人這才七手八腳上前整理畫卷。
“當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好一時歹一時的,朕又得罪你了。”皇帝捏了捏柳娘的臉,調笑道。
“陛下瞧不起妾數十年的苦練呢!我且把秘方保密到最后,現在不過是我年幼功力不深,絕不是方法不對,陛下且等著瞧吧。”柳娘瞪著眼睛道。
皇帝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樣,眼睛圓溜溜好像御園里的小鹿,此時黃昏太陽的余輝正灑在她嬌俏的臉龐上,皇帝心中說不盡的憐愛。
皇帝來后宮本就是消遣的,如今興致來了,俯身一把抱起柳娘,驚得柳娘摟住他的脖子。柳娘好似后知后覺發現了現在的狀況,臉一下子就紅了,連耳朵都紅成了玲瓏剔透的紅瑪瑙。和剛剛大方爽朗形成強烈對比,皇帝心頭憐愛更甚。
“這下子不嘴硬了,朕可找到治你的法子了。”皇帝低聲調笑,往她耳朵里吹氣,胸膛震動嚇得躲在他懷里的柳娘更羞窘了。
云雨過后,柳娘裝作疲累不堪,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心中卻想,先聲奪人已經做到了,日后就是投其所好了。
相處的時候,柳娘趁機為皇帝把脈,皇帝的身體不是很好,且有弱精的癥狀,這與他服食丹藥分不開。嘉靖皇帝是著名的丹藥愛好者,這是史書留名的,柳娘無力改變,只能積極調整自己配合。怪不得皇帝登基十年無子嗣呢,源頭就有問題。她不能懷孕,其他人也不能,不會有人占據先機,日后慢慢再想辦法就是。
不過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現在才剛進宮,初來乍到、一切陌生,柳娘就算有本事懷也不敢生啊!
幾個月之后,后宮格局又基本穩定下來。這一批新冊封的九嬪中,以安嬪沈氏最為受寵,德嬪方氏次之,其余諸人都排不上號。張皇后以妃妾之身、憑寵愛上位,而今十年過去了,恩寵漸弛,立身宮中靠的是皇帝的尊重和祖宗家法。
任何事情就怕一心一意,這是柳娘上輩子最大的感慨,套用到這里,討好人也是一樣的。柳娘既然進宮,早就調整好心態,一心一意討皇帝歡心。皇帝喜歡什么她就學什么,還時不時和皇帝鬧個小別扭加深印象。柳娘知皇帝比任何人都深,皇帝這一生除了把生身父母乳娘乳兄當做親人外,誰還能走入他的內心,恐怕連一母同胞的弟弟都不能。
歷史上的方皇后,如今的德嬪以后有這個可能,而今柳娘絕不給她這個機會。
皇帝常常來和柳娘探討書畫,間或琴棋,閑了還要說一些閑話。越是相處,皇帝越發現自己的安嬪猶如一個巨大的寶庫,取之不盡,或者說她更像一座高山,站在山南看到的是一面,站在山北看到的又是另一面。
柳娘還被皇帝戲稱為“醋壇子”,從不會引薦宮女固寵不說,還千方百計讓皇帝把原本春安殿后殿居住的末等妃嬪都遷走了。
“我家里還要和人分享夫君,這心口直疼!”柳娘振振有詞。
皇帝深深迷戀上了安嬪,這可大大不符合雨露均沾的后宮規矩,引得后宮眾人記恨不已。皇后都忍不住捅到蔣太后跟前了,卻不知為何蔣太后怎么對此視而不見,并未訓斥安嬪。
她們哪知安嬪早就給蔣太后打過預防針。
曾有一日,柳娘在請安的路上聽到兩個宮人在假山后嘀咕,說自己獨寵,妨礙皇帝誕育子嗣,太后知道了定不輕饒。還舉例說明曾經有誰誰誰如何得寵,別太后發配冷宮的事情。柳娘就沒感到害怕,反而有種終于來了的感覺,這么經典的套路,她怎么能錯過呢。
柳娘也沒按套路出牌,直接把那兩個說小話的宮人安了個非議主上的罪名扭送皇后宮中,請皇后做主。
給太后請安的時候,柳娘單獨留下來,把事情和太后說了,并道:“也不知哪個蠢人指使的,妾難道是嚇一嚇就退卻的人,這豈配得上陛下的另眼相待?還扯著娘娘做大旗,真是小瞧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