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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嬤嬤應下了,而后道:“周王府、唐王府均送來賀禮,王妃可要過目禮單?”
剛生完孩子,柳娘的腦子有些鈍,嘆道:“嬤嬤看著辦吧,兩家王府均是太/祖所建,恩深德廣,世襲大藩,不是我等晚輩可比肩,走禮寧可多不可少,寧可厚不可薄。”
“是,老奴聽王妃的。”福嬤嬤這才應聲告辭。
也許與藩王交往的事情一直掛在心頭,柳娘累極了睡醒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和唐王府的禮走了沒有。
柳娘放心不下,感覺自己精神好些了,連忙喚福嬤嬤進來,言說她要看看禮單。
福嬤嬤有些猶豫,道:“雖沾了宗親的名頭,但早已出了五服,只算族人,王妃不必太放在心上。”
柳娘一看禮單,簡直給氣笑了,這才明白福嬤嬤猶豫著想表達什么。這兩家王府送來的禮單也太過天差地別,讓人哭笑不得。
秀王就藩汝寧府,汝寧府隸屬河南省。河南省八府一州,有彰德府、衛輝府、懷慶府、開封府、河南府、歸德府、南陽府、汝寧府和汝州,汝州又隸屬汝寧府。如此復雜的局面,即便秀王不參與行政管理,在藩王交往上也十分為難。
早已說過多次,大明一朝防范藩王甚深,若不是汝寧府與南陽府、開封府接壤,柳娘覺不敢貿然與就藩開封府的周王系和就藩南陽的唐王系走禮。
秀王到了封地,除了處理好與當地官員、士紳的關系,周邊藩王也需要交往。柳娘在腦海里浮現出河南省、汝寧府的地圖,又響起唯二在交往范圍內的藩王。
開封府就藩的乃是周王,太/祖之第五子朱橚(su)的后代,此時在位的乃是大明第五任周王朱子埅,年紀可做秀王與柳娘的祖父。這位老藩王素有賢德之名,家庭和睦、為人友善,與這樣一位藩王毗鄰,柳娘是放心的。讓人忌諱的是周王一系的來歷。
朱橚乃是成祖同母弟,即便成祖大量刪改正史,標榜嫡子,也抹不掉自己的出身。嫁入皇室,更知曉這些秘聞,貢妃的靈位不能光明正大入□□宗廟,但成祖還在南京建了廟宇,專門供奉這位生母。若非有此關系,朱橚也不能就藩開封府這樣的富饒之地。這些秘聞往事在皇室中也是忌諱。秀王就藩之前,高淑妃特意宣柳娘進宮,與她講解這些往事。告誡她到了藩地,對這位周王高高供起,不可得罪。
相對而言,讓人不放心的就是唐王一系了。唐王一系也是從太/祖時期傳下來的大藩,枝繁葉茂,自然免不得枯枝敗葉。此時在位的唐王乃是原憲王朱瓊炟。其兄朱瓊烴無子而薨,作為弟弟繼承唐王王爵。
本來過繼就夠尷尬的了,這位唐王的內宅還十分不穩。唐王元妃早逝,又續娶了繼妃焦氏,深得唐王喜愛。周王嫡長子早封世子,又早早去逝,嫡次子朱芝址獲封舞陽王,繼妃焦氏愛子、排行老五的朱芝垠(yin)獲封承休王,排行第三的庶子朱芝垝(gui)獲封三城王,還有兩個庶子對唐王爵位虎視眈眈。現在最有資格繼承唐王王位的三個人,都是雙字郡王,唐王世子的名頭久久定不下來,大明也不是沒有庶出子弟繼承爵位的先例,難保這三人鷸蚌相爭,剩下兩位庶子漁翁得利。更可怕的是焦氏和舞陽王朱芝址不睦。
總結一下,過繼而來底氣不足的父親、原配早逝、嫡長子早逝、繼室受寵、繼室有嫡子、庶子受寵、兄弟不睦、嫡子與繼母關系緊張……每一條都是戳肺管子的爆點,別人家若是有一條早就內帷不寧鬧出來了。幸虧宗室有宗人府管轄,又有唐王的爵位作為胡蘿卜掉在前面,這幾人奪嫡爭位才控制在一定范圍內。
承休王與三城王都是今年才得封的,他們獲封之時,秀王還在京城,但已經確定了就藩汝寧府。因日后要做鄰居,少不得在京城的時候就打點了一份禮物送來。這在朝廷的允許范圍之內,不算“內藩勾結”。
因此,柳娘手上拿到四份禮單就顯得不奇怪了。唐王府、舞陽王府、承休王府、三城王府各送了一份禮,個個都說自己代表唐王府。
唐王府還真是個修羅場呢!柳娘慶幸,自己多虧做了秀王妃,不然落到唐王府里豈不可憐。
周王府送來的例禮,中規中矩,把恭賀秀王府就藩和恭賀柳娘產子的賀禮合在一起,送的東西十分實用,還帶來了周王的親筆書信。信中尊尊教誨“百行孝悌為先、萬事仁善為重,斥身外物欲,信天信地、信萬物有靈、因果必報。”言語誠懇,猶如以為老者長輩循循善誘。還送來了許多珍貴藥物,周王性喜中藥,“好方劑”,在封地開設藥局,免費供貧寒人家看病,在全國都是典范。周王府的年禮福嬤嬤就能照常例回禮。
難的是唐王府,柳娘看著禮單發呆,唐王府主事人應該是繼妃焦氏,送來的年禮有許多女子所用的絲綢、首飾。舞陽王府的禮處處標榜“正統”,衣料不送偏色,器具不用次之。承休王府的禮物和唐王府一脈相承,送的都是秀王和她馬上就能用得著的,很實用。只有三城王府的年禮透著一股書香氣,有很多古籍書畫、名墨名硯。
該如何回禮才能體現秀王府的立場,對于唐王系王位爭奪,秀王能有什么立場?不過站在干案上看火燒,事不關己罷了。
柳娘頭疼,又不知里面是不是有自己沒看出來的隱喻或者自己不知道的關系。一孕傻三年,精力不足還真要命,柳娘問道:“唐王府送禮的事情與王爺報備過了嗎?”
“回王妃,王爺吩咐一切聽王妃指示。”
得,這已經不是自己第一回“指示”了。柳娘再問:“那尚先生知道嗎?”
“唐王府典薄來拜見的時候,尚先生就在一旁。”
“那尚先生可有諫言?”
“未曾聽說。”
柳娘沉吟半響,道:“我先擬個禮單,你送給尚先生看過之后再送出去。”
柳娘揮筆而就,讓福嬤嬤下去辦理。
小芬服侍柳娘躺下,勸道:“奴婢不懂什么禮不禮的,只知道什么禮都沒王妃的身子重要。王妃還在月內,用筆傷眼呢!”
“芬姐姐說的是,王妃好生養著,明年再給小世子添個弟弟才好呢。”小芳也跟著附和。
“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身子都僵了。你們扶我起來,半躺著就是,這姿勢也方便排盡惡露。我吩咐每日開窗半個時辰可有做到,我待會兒去里間更衣,你們抓緊時間通風。”柳娘笑道。這時候的風俗是不能見風著涼,柳娘理解她們的顧忌。可若是不通風,屋子里熏香味混著血腥味,乍一進來,惡心得人想吐。
柳娘坐月子的屋子也是三間聯排,可以輪換通風,待重新燒暖房間之后,柳娘再行進入。王府能夠維持如此奢靡的生活,這是幾輩子未曾有過的享受。
第64章 想守寡
柳娘忙著處理與藩王的關系, 又在月內修養, 等到她出月子的時候, 秀王就給了她一個大好消息——迎四姓女入府!
柳娘必須收回前言, 做秀王妃也沒什么好的, 她寧愿去唐王府掙扎, 也比跟個傻子強吧,正常人才能料到正常人的腦回路。
“王爺這是何意?尚先生也同意嗎?”柳娘長眉一挑,嚴肅問道。
“這等美事先生為何不同意?”秀王得意洋洋道:“你們都白擔心了, 本王出府巡視田莊, 遇上了陳、林、黃三家的人, 他們各愿意獻上良田百傾, 這還不夠誠意?相比之下鄭家就太小氣了, 居然還要銀子!”
柳娘勃然大怒, “王爺慎言!朝廷嚴令,禁止藩王侵占民田。鄭家奉上田產,只收一半的價錢,是鄭家考慮周詳, 既給了王府顏面, 又不違律法。其他三家做的是什么,這是給王爺硬生生造出一個把柄,若是日后三家狀告王爺侵占民田, 王爺如何辯白!”
“是他們送給本王的!”秀王不服氣道。
“是他們送的,他們知道,王爺知道, 我也知道,可光這些人知道有什么用?朝廷信不信,欽差信不信,誰會平白無故大量奉送田產,這不合常理!一查下來,只能是王爺逼迫的!”柳娘把桌上器具全都掃到地下,嚇得秀王跌坐在椅子上起不來。“他們這是想逼死王爺嗎?什么巡視偶遇,都是誰?”
“陳家長子陳……”
“砰!”柳娘又是一拳捶在桌子上,“不過一個白身,居然敢代表陳家和王爺說話!陳家家主呢!他為什么不出現?王爺,您別騙了,你想想,若是你與其他王府相交,難道和你說話的會是王府世子或者王府長史嗎?必須是王爺本人!你這般接下了三家的好意,讓人看輕不說,殊不知這是□□呢!如此行事,王府尊嚴何在,皇家天威何在!”
“可……可,我已經答應人家了啊。”秀王縮在椅子上嘟囔道。
柳娘恨鐵不成鋼,著人去叫尚云過來。
柳娘揉著眉心道:“先生已經知道王爺答應三家女子入府的事情了吧?”
“臣知,恕臣直言,王爺此行欠妥。”尚云也皺眉啊,他為了回報高家的恩情,寧愿屈身王府,可不代表他愿意輔佐一個沒腦子的藩王。以往在京城不需秀王拿主意,也沒看出他的毛病。秀王這樣“天真不懂事”下去,秀王府遲早獲罪除爵。甭以為當地士紳是好惹的,從開/國至今,已經有十多位藩王因地方事除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