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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這懷著身子,不好往王爺跟前湊,你們仔細打聽著,一有什么動靜,趕緊來報我。”柳娘讓人服侍著換好外出衣裳,準備沿著走廊散步,嘆道:“若非王爺不許我上前,我定要在床前伺候湯藥的。”
“王妃之心,王爺悉知的。您現在兩重身子,可不敢馬虎。王爺身前有娘娘派來的嬤嬤照顧,又有貼身服侍多年的太監丫鬟,絕無半點兒紕漏。您呀,寬心養胎,給王爺生個世子,王爺就不藥而愈啦。”福嬤嬤捧起手爐親自放在王妃手中,細心為她調整好角度。
柳娘每日都要去花園中散步,遇到下雨下雪天也要沿著走廊活動活動。已成慣例,伺候的人不敢攔著。到底宗人府派過來的嬤嬤殺雞儆猴策略成功,如今柳娘的話在秀王府堪比圣旨。就像她說的一樣,保胎都是讓大人高興的,母體不虞,胎兒哪能好。為此,王府上下,包括秀王在內,都不敢強迫王妃什么,現在柳娘的待遇直線上升。
柳娘裹了猩紅氈子的披風,懷抱手爐,腳踏防滑軟鞋,緩緩走在王府中。小梨的小心思,福嬤嬤的擔憂,秀王的荒唐,柳娘皆未放在心上。她如今的生活比之前兩世實在優渥太多,王府不涉朝政大事,也沒有什么人才,那些人的心思淺得如同山間小溪,柳娘起不了計較的心。
秀王的風寒綿延了一個多月才好,期間柳娘照常入宮給高淑妃請安,事無巨細匯報秀王的情況。那個因“王妃心慈”不忍處置的小紅,也被高淑妃下令杖斃了。
“我的兒,知道你心軟,可你家王爺開了府,你就是當家主母,殺伐決斷都靠你呢。”高淑妃以為柳娘還是之前那個靦腆可愛的小姑娘,雖壯著膽子奉承說笑,依舊不敢傷人命,少不得仔細教導。“母妃知道這回是秀王糊涂,你放心,待他好了,母妃定好好教訓他。”
“可你也要立起來啊,管好府里的奴婢,男人需要的是賢內助,只有讓他無后顧之憂了,他才能把心放在你身上啊。”高淑妃語重心長道,只盼兒媳是個萬事以夫君為重的賢妻。
這些似是而非的道理,柳娘如清風過耳,不縈于懷,她對秀王的態度,自有她的道理。
到了臘月,大小陳氏同日生產。柳娘挺著大肚子在外面坐鎮,著人去請秀王,秀王慢吞吞半響才來。孕婦產子,耗時甚久,夫主來得遲一些也沒關系,雖然秀王無事可忙。可秀王剛到房中坐定,小陳氏的尖叫聲就一聲高過一聲,嚇得秀王縮在椅子上。小陳氏本就是戴罪禁足的,心思深重,如今可不難產了。
穩婆還在里面努力,丫頭們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秀王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偏偏一個丫鬟端著血水從他面前經過,秀王突然站起來,看著那血紅的顏色,瞬間天旋地轉,砰得一聲倒在地上。
這么大噸位,地都震了一下。
得,為兩位產婦準備的太醫先給秀王用上。
“王爺慈心,不忍見血,頭上青紫只需擦藥,半月即消。臣再開一道散瘀的房子,好的更快。”
秀王暈血,清醒后再也不敢踏入產房半步,直接把事情交給柳娘辦。
最后大陳氏生下一個女兒,母女平安;小陳氏也生下一個女兒,爾后大出血而亡。
秀王有夠渣,兩個女兒只讓宗人府記下出生年月和生母,剩下的事情又都不管了,傳話說“都請示王妃”。柳娘以為他忙什么大事兒呢,結果就在屋里和侍女玩鬧。要說他是有新歡忘舊愛吧,他與不給寵愛的侍妾請封,就這么含糊著。柳娘都鬧不明白秀王在想什么了。
穿越對柳娘而言已經是熟練工,尤擅揣摩人心,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販夫走卒都沒失敗過,偏偏在秀王這兒撞了南墻。都說明朝宗室奇形怪狀,不能用正常人的行為模式套路,誠不欺我。
待到年底,宮中發出旨意,讓秀王就藩汝寧府。特旨恩準秀王在京中過了正月,二月底前必須到答汝寧府。
“王爺,能否和陛下求情,推遲就藩日子。妾有孕在身,如何趕路。更何況該有兩位孩子呢,如此嬌嫩,路上風塵仆仆,恐有性命之憂啊。”
“王妃放心,一路有太醫相隨,太醫說了,王妃身子健旺,可以上路的。”
那兩個剛出生的嬰兒呢?柳娘在心里咆哮,此時夭折率那么高,誰敢冒險啊!萬一出事兒了是不是得自己背鍋!
秀王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兩個女兒,只管自己舒坦。關心王妃一回,這已經耗盡了他的全部耐心。
過了正月,柳娘的胎已經六個月了,基本穩了,也能斷出男女了。柳娘才正式定下對秀王的態度——聽之任之。
明朝藩王位高權不重,被當做豬一樣圈養著,最大的貢獻就是給老朱家繁衍人口。太/祖給老朱家設計了一整套高福利體系,把漢代以來的分封制和官僚行政體系揉吧揉吧,誕生了一個凡朱姓子弟盡封王的政策。用明太/祖的原話來說,“天下官僚有一半以上,還是咱們朱家的人”。
皇帝之下除了下任皇帝,就是親王,親王嫡長子封親王世子,繼承親王爵位,嫡長一脈世代都是親王爵。其他子嗣封郡王,除郡王世子外,其他封鎮國將軍……爾后代代相傳,最后最低級別也能封個奉國中尉。
只要是太/祖子孫,生下來就吃喝不愁。即便是爵位最低奉國中尉,年俸也是200石,是當時縣令的一倍。大明財政為宗室花的錢真是數都數不清,所以才有了限制宗室的宗人府出現。別怪柳娘為什么換個奴才都如此費事,文人擅長戴高帽,若是一個不小心打破平衡,讓宗人府借口“有一就有二”,加強限制,那才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宗室封爵政策十分厲害,但更重要的是上有政策,下游對策。而今距開/國已有百年,如秀王這樣的皇子直接就藩的還好,若是幾代傳下來的,財產越分越少,最后只能空領一個爵位。至于傳說重點俸祿,朝廷會用“寶鈔”發,寶鈔的購買力和廢紙沒多大區別。到了財政困難的時候,甚至直接打一白條,申明先欠著,以后補。以至于很多窮困的龍子鳳孫干起了太/祖的老本行——沿街乞討。
更更重要的是,為了防止燕王朱棣、漢王朱高煦舊事重演,宗室不能領兵。太/祖還規定了,宗室不能科舉為官,不能經商,任何與錢、權相關的,都不能干。“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且不可參合四民之業,”士農工商哪樣都不能沾。甚至宗人府選取教授王爺的官員時,就有意把除了太子之外的皇子往廢柴里培養。
說了這么多,只想說明,秀王不可能成為柳娘希望成為的人。
如今秀王已經“讀書有成”,從宗人府、禮部規定的課程里畢業,現在能規勸管教他的只有皇帝和高淑妃。而這唯二兩個有權利管教他的人,是不會理秀王的思想品格教育和文化教育的,只需要他活著、多生孩子。
秀王年輕氣盛,又好酒色,先前看著還人模人樣的(忽略癡肥只一點),后來小紅的事情一開頭,柳娘細查才發現,秀王身邊所有丫頭都被收用過了。且秀王是典型的“拔/屌無情”,睡過了依舊干著原來的工作,待遇沒有提高。
在這樣頻繁的性/活動中,秀王府到如今居然只有三人懷孕,秀王絕對有問題。原身能懷孕,柳娘已經謝天謝地了。如此秀王,柳娘嘆息,只能秉持兩不相干的原則了。
第60章 想守寡
越臨近啟程出發, 王府內悲情越重。按常理來講, 一旦離開京城, 此生就再無回來的時候。下人們就算悲痛也要忍著, 不能大庭廣眾之下痛哭, 主子們就無此忌諱了。
秀王在正月里幾乎每天都要入宮給高淑妃請安, 母子經常抱頭痛哭,秀王還留了許多東西給隆慶公主做紀念。秀王也許別的地方糟糕,但孝順、親友卻是難得的品質。
唐氏娘家遠在南京, 她對京城沒有太深的感情, 只維持著一向的慈悲人設, 允了府中多人回家告別。
在下人分批出府告別家人的浪潮中, 王妃的親信大宮女小梨出府采買京中特產就不顯得奇怪了。
小梨這天又回來遲了, 換好衣裳進東院輪值, 卻發現東院燈火通明,王妃正斜靠在椅子上聽說書,福嬤嬤等心腹丫鬟婆子圍繞著。
小梨如同往常一般,未語先笑, “王妃, 奴婢回來了,這般晚了,您怎么還沒休息。”
“是啊, 這般晚了,你怎么才回來?”
“該打,該打, 王妃莫不是在等奴婢。奴婢這野性子,今日在城中采買了一馬車的京城特產呢,等到了汝寧,王妃也能嘗到京城美食。”小梨言語夸張,手舞足蹈的形容道。若是往日,周圍伺候的奴婢早就附和笑起來逗王妃開心了,今日卻死氣沉沉的。小梨也發現了不對,屏息行禮道:“奴婢放肆,請王妃恕罪。”
“你是我從家里帶來的老人了,倒不知你一年功夫就對京城有這么大感情。”
“王妃……”小梨正想解釋,門外走進來一個管事婆子回稟道:“啟稟王妃,小花枝胡同已經搜查過了,無王府標記之物。”
小梨聽到小花枝胡同幾字就嚇得跪在地上,“王妃,王妃,您信奴婢……”
“我自是信你的,信了十幾年,如今卻不敢再信了。福嬤嬤,你帶她下去查驗,看是否處子之身。”
福嬤嬤一揮手,兩位健壯仆婦就上前拖走了小梨,堵嘴拉人,動作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