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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見深來得次數(shù)并不多，盯著他的人不少，他還無法隨心所欲。朱見深的性格中有皇帝少見的懦弱，明月見他時少言寡語，他也就漸漸來得少了。若論解語花、傾聽者，萬貞兒才是最合格的。

天順八年正月十六，朱祁鎮(zhèn)駕崩，朱見深靈前繼位，年號成化，是為憲宗。

朱見深繼位后雖在后宮內(nèi)帷行事不謹(jǐn)，但在朝政上頗有明君之相，為于謙平凡，任用商輅等忠誠正直之臣。

然而這些都是明月生活的背景板，不管起兵謀反，還是新帝登基，明月都只在這小小的菩提庵中潛心修行，以求正果。

“陛下怎么又來了？”明月為新任的皇帝斟茶倒水，嘆道：“此時萬姐姐正有孕吧？她這個年齡懷孕正是艱難之時，陛下還需多陪伴才是?！?

“貞兒很好的?！敝煲娚铍p手拽緊杯子，輕輕抿著茶水?？此哪?，完全看不出一國之君的風(fēng)度來，反而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陛下日后還是少來為妙，我已決心修行，塵世與我再無牽掛?！?

“嗯，嗯，其實……你可以還俗的。父皇的旨意也能不算數(shù)，我不也重新審定于謙一案了嗎？如果你想……”

“陛下，我不想?！泵髟螺p嘆，“事實上，我十分感激先帝，他老人家廢除了犯官家眷充入教坊司的律令，給天下女兒活路，我感同身受，欽佩萬分。為他老人家祈福是我自愿的，日后我也當(dāng)為陛下祈福。我知陛下乃純良之人，只因過往我偶有善意之舉今日便要回報我大恩?？墒潜菹?，我這一生，只有在菩提庵中才得到安寧。閨中時日懵懵懂懂，等入了教坊司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爾后跟了石亨，又周旋于內(nèi)宅之中。我累了，菩提庵才是我的歸宿。陛下不必為我操心，像我這般經(jīng)歷的人，最后能有安定的晚年，幸甚、幸甚?！?

“因與陛下有舊，才如此言語放肆，剖心以待，日后陛下再來，貧尼只能一口一個施主、檀越了?！?

皇帝聞言更是局促，盤腿坐在蒲團(tuán)上，不知如何是好。

半響他終于下定決心，問道：“你想進(jìn)宮嗎？我沒關(guān)系的，我不嫌棄你是二嫁之身，年紀(jì)大也沒關(guān)系，貞兒也……你還這么年輕……”

明月幽幽一嘆，“陛下終究還是說出來了?！?

“陛下純善，我知?？晌也幌脒€俗，不想進(jìn)宮，我想過平靜安寧的日子，菩提庵就是我最好的歸宿。萬姐姐為陛下操心勞力，陛下萬萬不可辜負(fù)她。當(dāng)初未曾堅持立她為后，我都為萬姐姐抱屈。而今還請陛下多多保重，萬姐姐誕下子嗣，將來可期?！?

“我知道，我不會辜負(fù)貞兒的，等貞兒生下皇子，我就立為太子！”皇帝急忙表白道，他對萬貞兒是真的感激、仰慕、依賴。

“可你真的不走嗎？”皇帝又問道，皇帝當(dāng)初見明月的時候，她總是彩繡輝煌、遍身羅綺，而今一襲灰色僧衣，簞食瓢漿，怎一個簡陋了得。

“我容貌已逝，聲名漸消，亦不曾傾心于陛下，陛下究竟為何如此放不下？難道是為這具皮囊嗎？若是陛下喜歡，拿去就是，只日后莫侵?jǐn)_貧尼修行?！痹趺炊颊f不清楚，明月也生氣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皇帝連連擺手，連自稱朕都忘了，慌手慌腳的爬起來就往外跑，也許只有在親近人面前他才如此坦誠外露。

皇帝走了，明月輕聲嘆道：“日此，他日后不會再來了。”

明月走進(jìn)里屋，掀開簾子，萬貴妃正斜靠在椅子上，小腹微突，神色難辨的看著她。

“你也快回去吧，免得他找不到你著急?！?

“你真不愿意走嗎？”萬貞兒問道，“別拿那些鬼話唬我，男人看不清的手段，我可清清楚楚?！泵髟虏痪褪强恐茉旄吒咴谏系纳衽蜗笠帽娙俗放鯁幔考俚煤?！現(xiàn)在進(jìn)宮不失為一條好出路，她還年輕，有孕的機(jī)會大，若是能生下一兒半女，才真是改換門庭。

明月?lián)u頭，“我往日曾故作姿態(tài)，但如今不必了。相比宮中富貴生活，我更愛山中幽靜。更何況，我若進(jìn)宮，咱們之間的情義就只能煙消云散了。我只盼著日后我成了著名法師，萬貴妃和小皇子能請我入宮講經(jīng)呢?！?

萬貴妃搖頭，不了解她的做法，只能歸之于文人家的臭毛病，假清高！面上嫌棄，萬貴妃心中還是一輕，她也記著往日的情義呢。皇帝的為人她再清楚不過，重恩重情，若是明月真入宮，肯定分薄她的愛寵。看著明月保養(yǎng)合宜的臉蛋，萬貴妃如是想道。

明月不再解釋，扶著她送她出去。

實際上皇帝對她能有什么欲望情愛呢？不過是知恩圖報罷了。明月不愿在卷入這些是非，此生在裝了多年的神女、高山雪蓮，她已經(jīng)不想再演戲了。

明月，原禮部郎中柳源之女，因父罪入教坊司，遂成舞蹈大家。英宗、孝宗、憲宗皆贊其舞姿。后出家菩提庵，英宗賜法號義安，弘法各地，多次入宮講經(jīng)，一代高僧。

善始善終，有這幾行字，明月已經(jīng)感激不盡。

英宗，不提其一生跌宕起伏的傳奇，只他在廢除人殉和廢除犯官子女充入教坊司的舉措，就足以讓后人銘記他的恩德。明月因促成寬仁律令的誕生，她也隨之青史留名。

第54章 番外

“嗨，你聽說了嗎？要拍《明月傳》了，就是明朝那個明月?！币粋€姑娘和女伴八卦道。

她的女伴明顯更清楚行情，“還聽說呢，先導(dǎo)片都出來了，雖然是個概念片，但大概劇情都出來了，配樂不錯?！?

“什么都沒有，你就知道配樂不錯啦?！惫媚锕笮Γ^續(xù)握著手機(jī)和女伴分享八卦，“現(xiàn)在消息也眾說紛紜，不知道是不是制片方放出來迷惑眼球的。聽說女主角要找一個新人來演，你說他們會找專業(yè)舞蹈演員還是找個戲劇學(xué)院的新生。畢竟明月可是有名的舞蹈大家，那時候多少文人學(xué)子給她寫詩作畫，連皇帝都稱贊過她的舞蹈?！?

“舞蹈不夠還能特效湊，關(guān)鍵是長得要漂亮。當(dāng)年孝宗就是因為想強(qiáng)迫她，結(jié)果被刺殺了。這可不是野史，正史里雖然為尊者諱沒有明確寫，但也說道‘上不謹(jǐn)，于公諫之’。至于民間文人筆記就更多了，聽說的當(dāng)時是明月首演，多少人就在晚會現(xiàn)場等著。這更今天演播室演節(jié)目，你在幕布后面做小動作有什么區(qū)別，分分鐘被發(fā)現(xiàn)好嗎？所以，關(guān)鍵是女演員要長得漂亮，能讓皇帝傾心的女人啊！”

“你看，你看，你還嘴硬說不期待，消息知道的比誰都多嗎？”姑娘打趣道。

“對電視劇的確不期待，光看先導(dǎo)片就知道是什么調(diào)調(diào)。又是一部大女主戲，男一愛上我，男二愛上我，女一喜歡我，女二喜歡我，就是偶爾有不喜歡的，最后也肯定是歡喜冤家或者大團(tuán)圓結(jié)局。我看歷史就行了，歷史永遠(yuǎn)比電視劇精彩。我倒是好奇，電視劇最后怎么結(jié)尾，要知道明月最后可是出家了，義安法師的大名也不是虛的，到時候會不會扯出佛教紛爭來。要知道明月可做過妓/女，和佛教完全是兩個畫風(fēng)好嗎？”名妓和高僧，一想到這個組合就想笑。

“別這么偏激，大男主戲和大女主戲就是湯姆蘇瑪麗蘇，真是的歷史上，也有這樣的神人啊。你說漢光武帝打仗天降雷火什么的，如有神助。劉備光哭就哭出個蜀漢基業(yè)來，人家見都沒見過他就愿意性命相交，蘇不蘇？”

被反駁的姑娘一時無言，的確人格魅力在那兒，歷史上的確有很多神人人見人愛、遇難呈祥。

“哈哈哈，快看，我又刷出來一條，他們這回沒法兒拍成瑪麗蘇了?！惫媚镂罩謾C(jī)笑得直抖，“這個大v是專門做歷史科普的，他說了，明月有自傳留下來，你看這圖?！?

“后人知我生身事，一如我知后來人。余半生飄零，微有薄名，后寄情山水佛法，恐后人撰奇聞異事，自書平生，去偽存真?！惫媚锬畛鰣D片上的文字，很明顯拍攝自一本很舊的書中，還是繁體手抄本?！耙彩?，反正后世人總會以自己的理解強(qiáng)加一些有的沒的在歷史人物身上，還不如自己留下些佐證，總不至于偏得太離譜?！?

接下來的圖片就是電腦排版了，其中重點(diǎn)都被紅線勾了出來。

“明月的自傳里寫了，她是是禮部郎中柳源的女兒，以前流行的什么自小生長在教坊司啊，血統(tǒng)不明，是外國公主之類的謠言都不能信啊。還有她在教坊司一直是歌舞伎，注意看字，是伎不是妓，人家教坊司是官方娛樂機(jī)構(gòu)，做的是歌舞藝術(shù)欣賞，不是專干皮肉生意的。想想也是，連皇帝都有底氣拒絕，至少得是個明星吧？”

“等到了十五歲她才嫁給了當(dāng)時的忠國公石亨做妾，她自傳里說的很清楚，她不是自愿的，是忠國公強(qiáng)逼的。后來忠國公石亨就以謀反罪被殺了，很難說里面有沒有她的事兒?！?

“哈哈哈，你快看這句。明月自己說了，‘故作姿態(tài)，示之高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的自傳里說自己裝白蓮花的呢。有了這句，編劇怎么辦？黑子怎么辦，人家已經(jīng)承認(rèn)裝清高了??！”

“明月還說了，她和英宗、孝宗、憲宗都沒有關(guān)系，孝宗被刺是個誤會，是她失手劃破了孝宗的手背，‘略有破皮’，在咱們今天看來都不算傷。英宗賜她法號是感動他為天下女子請命，就因為她的請求，英宗廢除了犯官女眷沒入教坊司的律令。這和歷史上淳于救父差不多嘛。至于憲宗，賜她法號完全就是看在他爹已經(jīng)賜過的面子上。到后期義安法師佛法越來越高超，又因為是女子，入宮給女眷宣講佛法沒有忌諱，這才和皇室交往密切，根本沒有什么香艷緋聞啊?！?

“恩，明月這本自傳留得好啊，不然就因為她做過妓/女，后世的人還不把什么臟水都往她身上潑。你看呂雉因為沒有后人做皇帝，被黑得多慘；武則天手段比她殘忍多了，只因為有直系后代做皇帝，為了證明合法性，都不敢潑太多臟水。畢竟你媽你奶奶這么壞，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這個邏輯滿分?！?

“現(xiàn)在就只盼著制片方靠譜一點(diǎn)，尊重史實，請個靠譜的編劇和導(dǎo)演，不然這就是白蓮花和綠茶婊的結(jié)合體啊，完全看不出個人魅力來。”開啟話題的小姑娘最后總結(jié)陳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