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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明月臉色一沉,把白玉梳子狠狠拍在桌上,“媽媽莫不是忘了我如何淪落至此,也不怕我忍不住手刃仇人。”
玉娘嚇得連忙去捂她的嘴,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門外小丫頭高聲示警,幾位客人不顧阻攔沖了進來。
八個身材高大的侍衛前面開路,四人去檢查門窗等處的安全,四人侍立在一旁,靜等片刻,一位錦衣公子緩步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三五隨從。
明月換裝的房間不大,這么幾人走進來,更是塞得滿滿的。
“你就是明月?”來人傲慢問道。
玉娘已經跪地行禮,明月卻還是端坐在位子上,一雙妙目猶如噴火般狠狠盯著皇帝。皇帝此時不過二十六歲,正是青年,身長玉立、威武不凡,留著小胡子,好奇的打量明月。其實有這樣的身份加持,即便是形容丑陋,也足夠世間女人奮不顧身的撲上去了。
明月不答,皇帝身邊內侍呵斥道:“大膽賤婢,尊長問話,還不速速答來……”
明月學著皇帝的模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道:“陛下好膽識,既然敢來,錦衣衛必定查了我的出身來歷。淪落至此皆由君而來,難道不怕我行刺。”
“你若有這膽子,朕倒高看你一眼。”皇帝笑著吩咐隨從,“都退下吧。”
“陛下……”身邊內侍又是一聲擔憂的呼喚,身負警衛之責的錦衣衛也不敢怠慢,繡春刀出鞘辦寸。
明月輕巧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對皇帝一行的鄙夷。內侍隨從見她如此輕浮無禮,正要呵斥拿下,皇帝卻不耐煩揮手,讓他們趕緊退下。
玉娘第一個退下,其他人無奈只能躬身告退。
“一個賤人,也敢拿喬!”一個錦衣衛狠狠呸了一口,旁邊內侍卻目不斜視的走了。位卑權重的他們內侍見多了,別看里面那姑娘身份卑賤,只要陛下愿意寵著,誰敢給她臉色看。
景泰帝估計也沒遇見過這樣的姑娘,生而為皇子,父兄皆是帝王之尊不算,自己居然還有做皇帝命,從小到大,誰給過他臉色看。男人就是這樣的賤骨頭,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景泰皇帝也是好奇,明月的名聲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青年皇帝來瞧個熱鬧。皇帝沒把鬧脾氣的玩物放在心上,見明月肌膚柔嫩,伸手就去摸她的臉。
明月一步避開,手中簪子一揮,在皇帝手背上劃出一條血痕。
“賤人好膽!”皇帝沒料到她真敢傷人。
明月硬氣道:“我父一片忠貞之心,不亞伯夷叔齊,為君者不識忠貞之心,是為昏庸;后宮子嗣凋零,不識體貼,反倒出宮漁色,是為無情;君子不利為墻之下,你卻出入此魚龍混雜之所,是為狂妄。這樣的人,居然還指望我委身侍奉?妓/子不恥!”
明月一頓數落之后,把簪子比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恨道:“我不能殺了你為父報仇,總能殺了我自己,好過委身仇人!”
說完不管不顧,就用簪子劃破了肌膚。
第43章 難從良
給皇帝臉色看還能勉強算情趣,傷了皇帝龍體你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皇帝護著手后退立刻就要叫人,沒想到明月反手就把自己的脖子給劃開了。皇帝叫人的聲響堵在喉嚨里,半響才化作尖叫。
門外守著的人一股腦擁了進來,大廳的客人也知道出事兒了,立刻跑上樓看熱鬧。皇帝是變裝出行,身邊就十幾個人,哪里擋得住這些瘋魔得追星族,明月換裝的小屋立刻被堵得嚴嚴實實。
皇帝被護衛們護在身后,嚇得沒了主意,一輩子金尊玉貴的哪受過這種驚嚇,最可怕就是當年在朝上大臣們當庭打死了王振的黨羽,那還是在金鑾殿上,離龍椅寶座三丈遠呢。而今明月就在他眼前自盡,鮮血都濺在他身上,熱乎乎的。
明月伏在玉娘身上,氣喘吁吁道:“妾本微賤,亦不愿陛下重蹈徽宗覆轍,妾擔不起禍國殃民的罪過。可憐一生飄零,對不住諸君情義……”
明月巡視圍觀諸人,驀然低下了頭。
“明月,明月,你別嚇媽媽,藥,藥,快拿藥來。”玉娘抱著明月淚如雨下,受驚的小雅趕緊從房中翻出藥粉紗布給明月裹傷。明月手持金簪,委頓在地,瞎子都看得清她是自盡的。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裳此時都染成了紅色,半邊身子浸濕鮮血,一紅一白,猶如雪中紅梅,自有一番傲骨風姿。剛剛還如同九天明月,片刻之間卻陰陽相隔了,還是為了成全逼迫她嫖/客的名聲……
此情此景,怎不令人動容。
圍觀的人也知道圍在中間的就是皇帝,可縱然是趨炎附勢的商人也沒有屈膝跪地三呼萬歲,反倒低低切切喚起了明月的名字,一聲聲漸漸匯聚,樓中漸漸響起哭聲。
錦衣衛等人頓時頭大,皇帝本就不該出現在這里,悄無聲息的就算了,民不舉管不糾的,結果還鬧出個逼死妓/女的名聲來,你說這叫什么事兒啊!
圍了這么多人,誰知道里面有沒有一兩個亂民,錦衣衛等人看得心驚肉跳,相互交換視線,突然,猛得躥過去把最近的幾個人推出屋外,砰砰砰,關上門窗。
“開門!開門!明月!明月!你們還想侮辱明月的尸身不成!放了明月!”
“放了明月!”
圍觀的人被關在門外,使勁兒敲擊門窗,屋中的人不敢與之正面沖突。
“陛下,這可如何是好?”皇帝身邊太監玉成著急道,玉成原名王成,可自從宮中出了王振這個慫恿陛下親征帶累大明江山的奸宦之后,眾人都恥姓王了,玉成這才改了名字。誰能想到有今天這一出,若是處理的不好,自己也要步上王振的后塵,改不改名字又有什么用。自己這是造了什么孽啊,天下人還以為王姓轉出奸宦呢!
皇帝癱軟坐在地上,侍衛們扶都扶不起來,吶吶道:“朕沒想逼死她,朕沒想逼死她啊……”
玉成急得要死,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會不會抓重點!一個妓/女有什么要緊的,宮中已經有了個李惜兒,也是娼家出生,朝臣們嘀咕兩句又能怎么樣。關鍵的是皇帝的名聲啊,你扯個遮羞布帶進宮中也行,怎么能跑到教坊司這種骯臟地方,不僅逼死妓/女,還傷了自身……玉成已經絕望在想能不能留個全尸了,沒護著皇帝毫發無傷就是他這個內侍最大的失職。玉成恨死自己為什么腿長來這一趟,為什么讓皇帝和明月單獨相處!
玉成恨不能亂刀分尸明月以解仇恨,又顧忌外面拍窗打門的人不敢行動。
關鍵時候還是錦衣衛給力,諫言道:“陛下,此時不是傷心之時,外面人情緒激動,恐暴民作亂傷及陛下,不若臣從窗戶跳下去,遣錦衣衛來救。”
“是,是,去請于少保。”皇帝也反應過來了,“注意保密。”
錦衣衛從另一邊窗戶翻出去,心說哪兒還有保密的可能。
外面群情激動,憤恨不已得砸著門窗,可又顧忌皇帝的身份,不敢硬闖。人在群體中很容易受到感染,所謂從眾,越砸心里越激憤,只覺得皇帝太過昏庸,怎么就逼死了一位絕代佳人呢!
東教坊司離皇城近,大臣們的府邸大多也在東城區,不一會兒功夫,于謙就帶著金吾衛、羽林衛、錦衣衛過來了。長刀出鞘,相互撞擊出聲聲脆響,熱血上頭的客人們被寶刀的寒光一閃,理智紛紛回籠。
看著于少保龍驤虎步而來,這位可不是手軟的主兒。
眾人讓出路來,于謙帶著人找到了皇帝,驅逐眾人,在門口布防,不讓人打攪。
“陛下受驚,臣護駕來遲了。”
“陛下,奴來遲了。”成敬乃是秉筆大太監,為人謙和,又不攬權,是皇帝身邊最的用的人。恰巧今日輪休,皇帝就被人蠱惑著出宮嫖/妓,成敬悔得臉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