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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走到趙二嬸跟前,擋著其他人漏出銅錢的模樣。趙二嬸大吃一驚,驚叫起來。
“娘!”不等趙二嬸說話,柳娘立刻打算,語帶暗示道:“爹娘,我有事兒和你們說!”
“對,對,有事兒,你們幾個先去吃飯,不用等了?!壁w二嬸反應過來,趕緊打發幾人,拉著柳娘就往屋里去。
柳娘反手引著她往西屋去了,一進屋趙二嬸就喝道:“還不把錢拿出來!你哪兒來的錢,老實交代!”
“娘,你小聲些。”柳娘把錢遞到她手上,又給他爹倒了杯白水。說來這茶壺、杯子都是柳娘自己用木頭、竹子削的,撿人家不要的材料,柳娘不愿喝生水,尤其在這個小病痛都能要人命的時代。
“娘,這是王爺爺給我的錢,他說一月給我三文錢,讓我給他洗衣做飯,收拾院子,但卻又要我保密,因此我才沒和家里說。直到今天姐姐回來和我說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去和王爺爺一說,他才答應我告訴你們。”
“好,好,你個死丫頭也能賺錢了,好,好!”趙二嬸贊不絕口,仔細摩挲著三枚銅錢,喜滋滋的往懷里塞。
趙二郎就沒這么好糊弄了,問道:“洗衣做飯也不是什么丑事,怎么就不讓你說呢?”
“這……這,王爺爺也沒說啊?!绷锕首魍掏掏峦聽?,猶豫道:“不過我和他相處這么久,有些猜測,不知做不做準。”
“你說就是?!壁w二郎擺手。
“王爺爺早就孤身一人,若是要找人料理家務早就找了,一月三文錢的好活計,怎么會輪到我這個小丫頭,想必是之前的人不如意。我也向村里人打聽了一下,聽說是之前請的人或做事不勤快、或手腳不干凈、或嘴巴不緊。我到王爺爺那里干活,手腳麻利,也不生歪心,可他卻要我不和家里說。開始我也戰戰兢兢,自覺對不住爹娘,可后來一想,這是不是王爺爺給我的考驗。您想,以前村里人也去過,怎么就被攆回來了,因此,不等王爺爺松口,我是不敢說的,就怕沒了這好差事,我也想著補貼家里呢!而且……”
“你說的有道理,而且什么,直說就是!”
“而且,王爺爺說漏嘴過,說……說……說娘是個碎嘴婆子?!绷镎f完就把頭埋下去了,十分害怕的模樣。
“嘿,這王老漢!”趙二嬸拍著床板,怒了。西屋沒有桌椅板凳,兩夫妻坐在床上,審那跪在地上的柳娘呢。
“閉嘴,小點兒聲!我看王大叔也沒說錯!”趙二郎厲聲警告道,以前都是王老頭、王老漢的,今天倒成了王大叔,三文錢果然有用。
“起來說話,仔細說說?!?
“我每天去王爺爺家里灑掃做工,也不耽誤家里的事情,還能白掙三文錢,這樣的好事自然想接著做下去。而且,我瞧王爺爺的行事作風,不像亂來的。他家里還種著許多花兒朵兒的,比山上的野花開的漂亮多了,聽說是要賣到鎮上、縣里去的,我若能在他家里偷學個一招半式,就算日后哪里做的不好被攆回來了,也能有一技傍身,補貼家里。我就想王爺爺先考驗我能不能保密,肯定是怕我泄露了他種花的秘訣,特意試試我的口風呢!王爺爺也曾說過,他說世上保密這回事兒啊,和第一個人說了,他賭咒發誓絕不說出去,轉身就和第二個人說了;第二個人也拍著胸口保證,回頭又和第三個人說了,一傳十十傳百。我若想繼續做下去,口子是不能從我這里開的。”
“說的有道理?!?
“我說王老頭既不種地,又不下田的,平日里吃什么喝什么,原來是會種花賣錢??!城里人就是講究,花大價錢買這些既不當吃,又不當穿的東西!”趙二嬸拍著大腿,恍然大悟。“你去,好好學著!”
“娘,你小聲點!”柳娘再次紅著臉請求,“這是偷師,不光彩的,您說出來讓人聽到,女兒就沒臉去了!”
“小丫頭片子就是臉皮薄……”
“行了,閉嘴吧!王大叔說的不錯,女人家家就是嘴皮子碎,你不想想王大叔既然有這本事,自然想要找人傳下手藝來的。這么多年都沒找到合適的,就咱閨女合了他眼緣,你不消停些,當心壞了緣法!”趙二郎厲聲道。
“我又沒有說出去……”趙二嬸嘟囔道。
趙二郎看著老妻沒說什么,心里清楚她是什么德行。心想今晚定要好好和她分說,不許她得意忘形在外面炫耀。
趙二郎又看了一眼小女兒,沒想到最先往家里拿錢的居然是小女兒,這一個月三文錢的活計村里有的是婦人搶著干,這可比小女兒能干多了,堅決要保密。因此叮囑道:“行了,這話也只和我們說,你哥哥姐姐都不要說,就和你之前做的一樣,知道嗎?”
“知道了,爹,我聽您的?!?
第6章 不種田
“死丫頭,且過來,還有沒有錢,還有沒有錢?”看丈夫叮囑完了,趙二嬸連忙把柳娘拉過來,拉得她一個踉蹌。柳娘還未站穩,趙二嬸已經在她身上亂摸,試圖再搜出些錢來。
柳娘掙脫不開,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趙二郎看不過,制止道:“行了,做什么呢?”
“這死丫頭片子能瞞著我們,說不定還藏了錢呢!”趙二嬸不滿道。
柳娘兀的轉身跪在二人面前,解下頭上的紅繩,舉到他們面前,悲泣道:“女兒從王爺爺那里,除了那三文錢,就只有這紅頭繩了。洗衣做飯的活計,誰都能做,明日我就不去了,東西都奉給爹娘?!?
趙二郎連忙拉起她道:“這是做什么,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說起不去了,錢都拿了。”
柳娘一雙妙目全是眼淚,悲戚的望著他,哭道:“自己的親娘,拿我當賊審,我還有什么臉面出去。我知道娘怪我不和家里說,可王爺爺事先交待過的事情,我怎么說,若是說了,也沒有今天的銅錢。娘最好把這屋里也搜一搜吧,不然日后家里就是掉個針頭線腦,我也洗不脫做賊的名聲。”
趙二郎拉住要說話的趙二嬸,安慰柳娘道:“你娘是關心你,她一貫刀子嘴豆腐心的,你最老實不過,爹都知道。行了,別說什么不去做活的話,明日接著去,就是家里的活計耽擱一下也無妨。去吧,先吃飯!”
趙二郎帶著人去了飯廳,大哥、二哥和月娘雖或準先吃,但一直懂事兒的等著呢。
趙二郎坐在上位,招呼大家吃飯。
吃完飯,又是柳娘洗完收拾。大哥、二哥正式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每天就想著好吃好睡,家里的事情猶如清風過耳,全不過問,吃過飯馬上就回屋歇著去了。
月娘幫忙收拾好,拉著柳娘回屋,關切道:“爹娘罵你了?瞧你,眼睛都哭紅了。”
“嗯,不過爹娘同意我以后都去了?!绷锉且魸庵氐恼f道。
“你說你圖什么呢?真是鬧不懂你!”月娘嘆息一聲,“不管你了!”
月娘年幼又無甚見識,自然好糊弄,趙二嬸可不是糊涂的。
“當家的,你拉我做什么?小丫頭片子不過帶回三五文,就擺著架子不準我說一句啦。你沒瞧見她那樣兒,那是我閨女嗎?怎么都不像咱家的丫頭啊。你看看老大、老二,整天憨吃憨玩兒的,哪兒有那么多心眼兒,她才多大??!”
“不像農家丫頭才對了!”趙二郎嘆息道,“你就是想得淺了。我問你,王大叔是什么人?”
“什么人,有錢人,洗衣做飯的小丫頭片子都有月錢呢!”趙二嬸不服氣的嘟囔道。
“唉,王大叔當年也是跟著皇帝老爺打過蒙古韃子的英雄,當兵的多攢錢啊。他能從戰場上活下來,那又是多大的本事,多少人跟著皇帝老爺打仗,都埋骨在草原了。你說我白白占個行二的排行,我爹、我叔、我大哥,都折在草原啦。咱們趙家這一支,就只剩我和姐姐啦。多虧我當時年紀小,沒被拉去當兵,娘早早的去了,就是傷心爹和大哥的緣故。這些年有村里人幫扶著,也算活出來了?!壁w二郎拍著大腿道:“和你說這些古話,是要你明白王大叔是個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他教出來的人,和普通村丫頭自然不同。”
“你的意思是,咱家丫頭有造化啦?”
“造化不造化的還不好說,現在只是個丫頭,可這么多年,王大叔在村里也只瞧上過這么個丫頭,要是能收她做個徒弟……不說他名下的田畝房子,就是能學門手藝,也受用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