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奇怪……
你注意到衣帽間角落里的一個大箱子。沒上鎖。你蹲下身,把它打開,里面果真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你的衣服。你把它們翻出來,挑了幾件薄短袖和薄款外套。
摸到箱子最底下時,你一愣,將壓底的衣服拎起來。
——是你穿越到這個世界穿的那套漢服。還有那些頭上插戴的精致首飾,也都一件件用上好的絲絨布包裹著,妥帖地壓在最深處。
你以為這些東西早就在顛沛流離中弄丟了,或者被遺忘在了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可是它們竟然都在這里。甚至,連漢服上的血跡和污漬都被人細心地手洗干凈了,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啊,那天臥室的枕頭套原來是他洗的啊。
……
你安靜地看著這些東西,那些被你忽略的溫柔與細碎的關懷,在這一刻輕輕扎在心口。
但你終究是要走的。
自由的代價是不斷地告別呀。
最后,你把翻亂的衣服草草放回去,關上箱子。在keegan的床頭柜上,你順手拿了一支筆,就匆匆拉上背包下樓了。
下樓時,你發現zio正靠在樓梯口,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你加快步伐,把沉甸甸的包遞給他,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跑到廚房:哥我弄個東西,馬上!
你一溜煙跑到廚房,在一堆精致的玻璃器皿和骨瓷杯里尋找著。最后,你的目光鎖在了ghost平常喝茶的那只馬克杯上。
既然要走了,那些糾纏和恩怨,總該有個了斷。
他們可別輕易死了。
你深吸一口氣,開始努力分泌唾沫,呸地一聲往杯子里吐了一口。
你要給他們留些底牌,也算是抵扣這段時間住在這里的房租了。
正當你揉著腮幫子,準備再醞釀第二口時,后腦上忽然一陣涼颼颼。
……
你驚悚地扭頭。
只見廚房門口,zio正倚在門邊,雙手插兜。
啊哦。
廚房里安靜得只能聽見排氣扇低沉運轉的嗡嗡聲。
zio眉毛高高挑起,原本閑散插在褲兜里的雙手,這會兒全拔了出來。
我說……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濃的荒謬感,你在往里面吐口水嗎?
他盯著你手里的馬克杯,視線緩緩移回你的臉上。
你咕咚一聲,咽下嘴里才分泌出的唾液。
腳趾摳出大沙堡。
他兩步逼近島臺,一把奪過你手里的筆和杯子。杯底確實有一小灘透明液體。zio閉了下眼,揉著太陽穴,仿佛在極力消化自己冒死營救的同胞為什么會有這種奇特癖好。
瘋了吧你。他作勢要把杯子端到水槽邊沖洗。
誒!哥哥哥——
你趕忙伸手去護那杯子,沒想好怎么解釋只能梗著脖子硬奪。
行行行,姑奶奶。zio拗不過你,妥協地松開手后退半步,隨便你,趕緊拿張紙把它蓋上哈。把包背好,五分鐘內咱倆必須從這里消失。他不再糾結那灘唾沫,從背心里抽出一副手套戴上,關掉排氣扇,把燃氣灶的開關旋回原位,又用毛巾將水槽邊緣的光滑臺面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
清理完所有的痕跡,他提起包走了出去。
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你低頭看著杯子里那孤零零的一小灘液體,有些犯愁。要在短時間內吐滿半杯口水什么的,不僅辦不到,還有點惡心。
你在料理臺找了把水果刀,悄咪咪地往門口張望了一下,確定zio已經走遠。你深吸一口氣,做足心理建設,閉眼往手心剌了一下!
哎呦哎呦哎呦呦呦——
你死死咬唇,齜牙咧嘴面目猙獰,繃直腳尖,原地狂踩著碎步。你拼命攥緊拳頭,把掌心里洶涌擠出來的鮮血對準杯口滴進去。
……
小心翼翼往杯子里看了一眼,估計有了小半杯左右的紅色液體,你差點暈倒。腿軟軟的。
萬幸,身體今天格外配合,傷口沒有立刻凝固。
你收回手,虛虛地靠在島臺邊,低頭看向自己血糊糊的手掌。傷口迅速合攏、結痂,最后恢復平滑。
好了嗎——遠遠的,zio催促。
這就來!
你洗了把手,撕下冰箱上他們留給你的那張便利貼。翻了個面,抓起筆,手心發緊。筆尖在紙面上懸停片刻,快速寫下一行字。
[帥哥們,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時間不允許長篇大論,你將便利貼壓在那只裝有你體液的馬克杯底下,推到島臺正中央顯眼的位置。
才走出廚房,zio就走過來將旅行包的帶子掛到你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壓下來的瞬間,他溫熱的手掌就搭上你的肩頭,不由分說地往外推。走了走了,再不走你該往人牙膏里擠芥末了。
怎么會!你剛想反駁,腦子里浮現出自己剛才往杯子里吐口水的畫面,又默默把話咽了回去。好像確實沒什么立場反駁。
他推著你快步穿過客廳。這間屋子從你身旁掠過——沙發上有你窩著看書時蓋的那條毯子,茶幾上還擱著你吃了一半草莓果盤和ghost偶爾會翻看的書。你腳步一頓,zio手勁加重了一分。你們走上樓。
……
拉開陽臺門,山風卷著春天陽光的氣息灌滿胸腔。
zio跨出露臺,貓腰觀察了一下對側樹林深處,打了個手勢示意安全。他拉住攀巖鉤的傘繩,用力扯了兩下確認承重,轉頭看你。
會索降嗎?他問。
你扒著欄桿往下望:不會。
過來。zio抓住你的胳膊拉入懷里,他一手攬住你的腰,一手將滑扣卡在主繩上。
摟緊。
你剛匆匆環住他脖子,失重感就猛然攫取你的心臟。風聲在耳邊呼嘯拉長。鞋底摩擦墻面帶出悶響,一陣短暫的懸空。幾秒鐘后,你踩在了在柔軟的草地上。
呼!你松開他的脖子,激動地松了松筋骨。
zio松開你的腰,將滑索快速收起塞進背包。他拉上防風頸套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警覺的眼睛。
跟緊我,踩我踩過的地方。他壓低嗓門,拔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反握在掌心。
你收起笑容點點頭。走出十幾步后,你忍不住回頭望。別墅在陽光下寧靜莊嚴,像一座巨大的、金碧輝煌的牢籠。它在林間縫隙中漸漸縮小,越來越遠。
有緣再見了,141。
你轉回頭。林間偶爾傳來鳥鳴,樹葉沙沙作響。陽光細碎地灑在zio的肩膀,你攥緊雙肩包帶,堅定地跟上他的腳步。
你們一身便裝來到火車站附近,zio背著旅行包,你穿著防曬衣和牛仔短褲。天氣多變,上午還艷陽高照,等你們出來這會兒,
便陰云遍布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你們都沒帶雨傘,zio帶著你拐進一家餐館,你抬頭看店名蓮花園,店兩邊掛著兩串突兀的紅燈籠。
進店后,柜臺后的老板蹲下,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給zio,封口處纏著透明膠帶,鼓鼓囊囊的。zio接過文件袋捏了捏厚度,將一張黑卡推到老板面前。
……
老板轉身掀簾進后廚了。
你們撐著店家塞過來的兩把傘,走出店門。
你悄咪咪:我們像秘密接頭的特工。
zio:你猜對了。
……
走出餐館,zio撐開黑色長柄傘,往你這邊偏了偏。你撐開碎花傘,傘面嘭一聲彈開,藍底白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一小片移動的晴空。
雨比剛才大了些。打在傘面上,噼噼啪啪。
你們沿著街邊走。
周圍的店亮起燈。一家面包店的櫥窗里,暖色光打在剛出爐的扭結面包上,表面撒著粗鹽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鐘表店的櫥窗里,各式各樣的表盤在聚光燈下轉動著指針,秒針走得無聲無息。花店的門口擺著幾桶鮮花,雨水打在花瓣上,將顏色洗得更艷。
店面光影在濕漉的路面上碎成片片流動的金箔。
鐺——
一輛黃綠相間的有軌電車從你身邊慢悠悠駛過。車窗里倒映著一兩個面目模糊、正低頭看手機的乘客。
……
這里的車軌竟然設在街道中央誒。
電車駛過,帶起一陣風,把雨水吹成細霧,撲在你的小腿上。
你撐著碎花傘站在街邊,看著電車慢慢遠去,尾燈在雨幕中拖出兩道模糊的紅光。
忽然有種久違的感覺。
zio單手舉著傘,另一手將那個從中餐館拿出來的牛皮紙文件袋揣進防風夾克內側。他走得不算快,配合著你的步伐。這會兒混入熙熙攘攘又因雨顯得有幾分慵懶的街頭,他神經稍微松了些,但視線依舊在街角、過往車輛和偶爾停頓的路人身上掃視。
當心水坑。他偏過頭,出聲提醒。
你正盯著剛才慢悠悠滑過街角的電車出神,聞言回神,跨過路面凹陷處積攢的雨水。
街邊商鋪掛出的暖黃照明落在濕漉漉的路上,暈開一片模糊光斑。面包店里飄出烘烤麥子的香氣,混雜著初春冰冷且清新的雨水味。
這感覺好得有些不真實。
zio見你一直盯著路邊面包店的櫥窗,以為你餓了。他停下腳步,把自己的那把傘稍微傾斜,替你擋住順著風吹來的斜雨。
餓了嗎?他問,時間緊,等上了車,給你弄點吃的。
你搖搖頭:我不餓,只是覺得那些面包很好看。
他收回視線,兩指夾起剛從蓮花園老板手里拿到的防水牛皮紙袋,用牙齒咬住封口棉線,將其打開。倒轉袋口,幾張被迭得四四方方的紙質憑證滑進掌心。
雨勢漸大,冷風貼著地皮灌進褲腿。
zio翻開證件,迅速檢查上面印有兩人假身份信息的車票和登機牌。
你扭頭看。他將票據塞進口袋,護著你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偶爾避開迎面走來撐著黑傘的西裝白領。
別怕。
我答應把你帶出來,就肯定能全須全尾把你帶回家。
風穿過窄巷吹過來。你穿著薄薄的防曬衣和短褲,扭頭看向他,吸了吸鼻子開口。
我相信你——阿嚏!阿嚏!
兩個噴嚏來得氣勢磅礴。你揉著鼻子:可惡,誰在想我。
zio輕輕嘖了一聲。
前方的火車站廣場映入眼簾,古老的掛鐘指針指向三點半。
路邊有個推著不銹鋼保溫車的當地小販。zio走過去,掏出幾枚硬幣,遞過一張瑞士法郎,指了指車上的保溫桶。小販用德語說了句什么,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紙杯飲料遞過來。
他轉過身,塞了一杯到你手里。剛煮好的熱可可,杯壁燙手。
趁熱喝兩口。zio用牙咬開另一杯的蓋子,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熱氣,仰頭咕嘟灌下去大半杯。他咽下去后側頭看你,從喉嚨里呼出一口舒爽的氣,眼睛被熱飲的暖意烘得微微瞇起來,過了那道檢票口,就自由咯。
你跟著美滋滋喝了一口。
就自由嘍~
站臺的指示燈在霧氣中閃出紅色的冷光。售票機前只有零星幾個旅客在操作屏幕。
zio指了指前方候車棚下幾張沒被雨水打濕的金屬長椅,走過去,踏上避雨棚下干燥的水泥地,他甩了兩下傘,水珠飛濺。他將其靠在椅腿旁,然后卸下背上沉甸甸的旅行包撂在椅子上。他拉開最外側拉鏈,摸索了幾下拽出一個塑料包裝的三明治,丟過來。
墊墊肚子先。下了這趟火車,我們直接倒飛機。zio挨著你在長椅外側坐下,雙腿岔開,胳膊肘搭在膝蓋上,紅眼航班,直飛雷克雅未克。那邊冷歸冷,地盤大信號差。141
就是本事再通天,要在那里把我們翻出來,也得費些時間。
他盯住火車站進站口的閘門,手指搭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幾個穿反光背心的乘警正在巡邏。
他稍微偏頭,看了你一眼。護照都貼身帶著沒?
帶著!
直到和zio一起坐上飛往冰島的航班,你還有些輕飄飄。
不敢相信就這么輕易逃出來了!?
你不去想可能被抓回去的后果,這一刻你只充滿了對著諾大世界自由的向往。
zio坐在你旁邊,雙手環胸靠著。你坐在靠窗的地方難掩激動去瞧他:哥!你好厲害——你壓低聲音,雖然很不解風情,但我還是想問句,你為什么救我呀?我是一個大麻煩吧。
你在他轉頭看過來時眨眨眼。
他懶洋洋哼笑一聲,轉回頭:順手的事。
哈,老鄉你裝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