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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兩天了吧。”顧凡靠在書桌的椅背上,看著監(jiān)視器里的畫面。畫面上沉累雙手被向上吊起,整個人只有腳尖著地,體力的透支讓他無法維持穩(wěn)定,身體不由自主地在空中微微晃動著。
“40個小時了,沒讓睡過覺,但一直都沒開口。用刑的時候連呼痛都沒有,是個硬骨頭。”查理站在顧凡身邊恭敬地回答。
“把他的頭抬起來,讓他的眼睛對著鏡頭。”
查理對著通訊器吩咐了一句,立刻就有人上前抓起沉累的頭發(fā),迫使他仰頭。畫面中,沉累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主動把目光對準了鏡頭。在那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顧凡撲捉到了那么一絲囂張的挑釁。
還真是個有趣的。
“再審也審不出什么了,放他下來吧。讓他休息一會兒,4個小時后帶來見我。”
“是。”
當沉累再次被帶到顧凡面前的時候,滿身都是鞭痕和血污。刑鞭以音速落在身上,撕開皮肉帶出鮮血,注入刻骨的疼痛。這疼痛不會因短暫的休息而減弱半分,只會在肌肉被牽動的時候成倍地翻涌上來,刺激著宿主的神經(jīng)。
可即使如此,沉累還是靠自己的力量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背脊。他無視了挺直的腰背正在撕裂身后的傷口,刻意忽視了從傷口蔓延開來的劇痛。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顧凡身前,平靜的眸子里沒有一絲畏懼。
顧凡以一個十分舒適的姿勢靠在書房的椅背上,手里拿著一迭資料。
“沉累,7歲跟著父母流亡到銹嶼,后父母雙亡,再之后為了生存加入了欽克幫。現(xiàn)在是欽克幫底層的一個小頭目。”顧凡放下資料,看著沉累的眼睛悠然地說,“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的這次行動是欽克幫指使的?”
沉累迎著顧凡的目光,沒有回答。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想知道是誰要你干掉我的。”顧凡站起來,拖著閑信的步子從書桌后走到沉累身前,“我初來駕到,想我死的人很多,我并不驚訝。但那些人應(yīng)該也知道,殺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銹嶼的總督從來都能安然退休,不僅僅是因為當?shù)貛团刹幌肴鞘拢€是因為對于你們的破爛世界來說,總督府的安保設(shè)備足夠先進。
我想這些幫派頭目一定明白這些,但他們還是派你來了,這是為什么呢?我猜他們是想找一個棄子試探虛實,失敗了不虧,成功了大賺,是嗎?”
沉累的目光閃了閃,依舊沒有說話。
“呵。”顧凡站在沉累身前,看著沉累的眼里有一絲戲謔,“你是聰明人,知道自己是棄子,卻還是接了這個活,我想你一定有不得不接的原因。”
顧凡仔細觀察著沉累的神色,終于從那淡薄的眸里看出了一絲緊張。
“凱爾和安妮,弱小得如同蟲子一般的存在。在銹嶼這個地界上,要不是你護著他們,他們應(yīng)該早就連渣都不剩了吧。在這種地方扮圣人,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顧凡挑釁地問沉累。
沉累的嘴唇動了動,眼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明顯的動搖。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雇主能捏住他們讓你賣命,我也可以。我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把你收拾干凈放回去,再在你身上塞點錢,你和你店里的那些人頃刻間都會沒命。”
“不要!”顧凡的話讓沉累的瞳孔驟然收縮,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他終于開始感到害怕。
顧凡要是真的這么做,上面一定會認為他背叛了。他和他店里的人絕對會尸骨無存。
沉累的反應(yīng)讓顧凡笑了起來。他知道魚已經(jīng)上鉤了。
“你想怎么用我泄憤都可以,不要放我走。”沉累說到這里頓了頓,停了半響后才艱難得又從嘴里吐出兩個字,“求你。”
顧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眼前這個人即使帶著一身傷,但從進到這個房間開始就筆直地立著,渾身上下沒有露出任何一絲軟弱。但說出“求”字的一剎那,這個人似乎無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
好像求人的恥辱讓他覺得比打在身上的鞭子還痛。
這種人,是怎么在銹嶼活到現(xiàn)在的?
“求?你憑什么求我?答應(yīng)你對我有什么好處?”顧凡輕蔑地質(zhì)問。
沉累絕望地閉了閉眼睛。是啊,身為階下囚的他又有什么可以求的呢?求上位者的憐憫嗎?那東西不早就被證明是不存在的了嗎?
沉累抑制住身體的顫抖,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的語氣已經(jīng)恢復(fù)了鎮(zhèn)定:“我不能告訴你我的雇主是誰,告訴你了凱爾和安妮一樣會死,而且我的職業(yè)道德不允許我這么做。但是,如果除此之外我還能對你有那么一點價值,請你放過凱爾和安妮,我會配合你所有的要求。”
“是嗎?”顧凡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沉累俊俏的面容,伸出手指玩弄著沉累披散在肩頭的長發(fā)。
他的手指順著沉累的鎖骨一路往下,最后在沉累的下腹部不住打著圈,“給你一晚上時間想清楚,明天一早來告訴我你準備拿什么來交換我的庇護。”
顧凡說完便重新坐回了
書桌后,對一旁的查理吩咐:“把他帶下去弄干凈,安置在二樓盡頭的房間休息。明天一早再帶來見我。”
有人幫沉累沖洗擦身,甚至幫他上藥。身上斑駁殘破的夜行服被剝下丟棄,白色干凈的長衫被套到他身上。
但也只有一件長衫,他沒能得到干凈的內(nèi)褲。
他被帶到二樓盡頭的房間,身上的鐐銬被除下,然后“滴”的一聲,侍從退出了房間,房間的密碼鎖被鎖上。
沉累背對著門站著,沉默地打量著這個房間。巨大明亮的窗戶,巴洛克風格的華麗裝飾,看起來寬大且柔軟的床鋪。房間右側(cè)的角落還放著一張不小的書桌。書桌的左側(cè)有個小門。他走過去打開門,發(fā)現(xiàn)門后是配套的衛(wèi)生間。
沉累看著潔白的衛(wèi)生間發(fā)了一會兒呆,心里突然泛起了悲哀的冷笑。
獨衛(wèi)、浴缸、干凈的洗手臺,舒適的床鋪,他何時住過如此條件優(yōu)渥的居所?他何德何能?
一直支撐他站在這里的氣力似乎突然被抽走,他只感到無可抑制的倦意浸透了四肢百骸。他沿著衛(wèi)生間的門框滑坐下去,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把臉埋在了臂彎里。
有什么一直被他塵封在心底的東西冒了出來,站在浴室的鏡子里對著他露出嘲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