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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淑儀話音剛落。
書房里的空氣靜得發沉。緊接著,是一聲悶響。
原本靠在書架旁裝深沉的譚司謙,聽到“譚屹”兩字,手一抖,厚重的法文字典砸穿了偽裝,直墜腳背,撞散了一地文件。
“嘶——”他面部肌肉微抽,卻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譚征握著手機,手背青筋微顯,屏幕光影劇烈晃動了一瞬。但在母親面前,他沒漏出半秒失態。
“媽,這樣不妥?!?
譚征率先開口,“大哥正處在考察的關鍵期,無數雙眼睛盯著。黎管家以私人身份探望,名不正言不順,一旦被做文章,很難收場。”
“就是啊媽!”譚司謙顧不上腳疼,立刻接茬,“大嫂今天剛丟了這么大的人,這時候讓黎春去大哥那邊,她知道了不得鬧翻天?連累大哥被抓把柄怎么辦?”
兄弟倆一唱一和,字字句句,皆為大哥的前途考慮。
“有這么嚴重嗎……”沉淑儀被震住了。事關長子仕途,她終是遲疑,“行,那我明天先探探屹屹的口風再說?!?
電話掛斷。
書房里再度陷入壓抑的死寂,只剩譚司謙偶爾抽冷氣的微音。
黎春始終垂著頭。從“譚屹”二字落地的瞬間,心口就漫上一層綿長的酸澀。
譚屹。這個曾在她心尖輾轉千萬遍的名字,她怎么可能一點也不想見?
可她更怕。怕大西北的風沙,早已吹散了當年那溫潤少年的最后一點輪廓;怕最終站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一個用郵件冷血警告她“后果自負”的陌生政客。
所以,當譚征和譚司謙竭力阻撓時,她心底涌上的,更多是得救般的慶幸。
可在眼前這兩個男人眼里,她就是一個企圖破壞譚甄兩家聯姻的隱形炸彈,一個哪怕只沾上一點邊、都會給譚屹抹黑的污點。
他們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她的僭越,防她如防洪水猛獸。其實她哪有什么攪弄風云的野心,她只是個連“看清現實”都不敢的膽小鬼。
水汽氤氳了眼底,黎春斂眸掩去??蛇@份黯然落在那兩兄弟眼中,卻成了求而不得的失魂落魄。
譚司謙幾步逼近,語氣嚴厲,藏著咬牙切齒的酸意:“黎管家,劇組是全封閉管理,到了那邊不許亂跑。環境復雜,出了事還要我分心找你。”
譚征則慢條斯理地放下手機,聲音清冷:“既然拿了譚氏的差旅費,就按公司的規矩辦。定位二十四小時共享。每隔十二小時,向徐助理書面匯報一次行程。不許遺漏?!?
拿幾天公費,換一副二十四小時運作的電子腳鐐。這哪里是差旅審核,分明是為她量身定制的隔離網。
不久前,譚司謙在花房里的放肆,譚征用鋼筆碾碎她的尊嚴,此刻在腦海中與這番冠冕堂皇的敲打交織。
一股委屈直沖鼻腔,逼得她眼眶發熱。但黎春絕不允許自己在他們面前露出半點脆弱。
只要不談感情,就不會覺得痛。她在心底輕輕按下了一個開關。那個會委屈的自己被永遠留在了黑暗里,血肉褪去,剩下的只是一具精準運轉的機器。
她深吸一口氣,將管家的鎧甲重新穿戴嚴密。再抬起頭時,眼底已是一片公事公辦的清明:
“二少爺,叁少爺,請放心。我會遵守譚家的規矩,絕不擅自行動。”
兩個男人的神情同時滯住,仿佛蓄滿力氣的一拳用力砸在了棉花上。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下去了。”黎春匆匆欠身,果斷離開書房。
再待下去,指不定還要被逼著簽什么不平等條約。
回到管家房。
房門落鎖的那一刻,黎春才重新找回呼吸的節奏。她閉上眼緩了叁分鐘,將那些被踐踏的自尊和無望的舊夢統統打包,鎖進心底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