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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很靜,頭頂?shù)乃粽赵谌组L的紅木餐桌上,照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
譚家的主人們坐著。
黎春、周靜和吳雨欣,則安靜地站在那條界線外。
長桌主位上,譚屹的襯衫袖口微微挽著。甄喬緊挨著他坐在右側(cè),另外叁個兄弟分坐兩旁。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眼前這道,是淮揚名菜文思豆腐羹。不用費心去回憶,黎春腦子里本能地記著,譚屹從小就偏愛這個,他胃口清淡。
極細(xì)的豆腐絲浮在清透的高湯里。黎春拿過公勺,只盛了小半碗,雙手捧著,輕輕放在譚屹手邊。
“大少爺,沒放蔥花。”她連聲音都像這碗湯,規(guī)矩,本分。
譚屹垂下眼。他握住白瓷湯匙,剛要舀起——
“屹,這豆腐羹清湯寡水的,一點營養(yǎng)都沒有。”
甄喬的聲音突然插了進(jìn)來。她嬌嗔著湊近,將自己面前那盅濃郁的花膠燉鮑魚推到了譚屹面前。瓷器相撞,發(fā)出一聲悶響,剛好擋住了黎春盛的那碗清湯。
“老公,你這幾個月在外面肯定沒吃好。這花膠我讓人燉了一上午,你喝這個補(bǔ)補(bǔ)嘛。”
甄喬眨著眼,滿臉都是理所當(dāng)然的嬌媚。
黎春站在一步之外,沒有說話。譚家上下都知道,大少爺從來不喝這么濃膩的補(bǔ)湯。
空氣安靜了兩秒。
譚屹拿著湯匙的手懸在半空。他看著手邊那碗細(xì)如發(fā)絲的文思豆腐,又看了看面前濃郁的花膠。
隨后,他笑了笑,溫和地說:“好。”
他把黎春盛的那碗湯往旁邊推了推,騰出地方,端起了甄喬給的燉盅。“謝謝喬喬。”
黎春看著自己端過去的那只碗,被毫無留戀地推開。她沒動,只是把手收回身前,交迭著,像一個最標(biāo)準(zhǔn)的管家那樣站著。
“呵。”
安靜的餐廳里,譚司謙發(fā)出一聲輕嘲。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大嫂口味真重。趙師傅切了這么久文思豆腐,頂級火腿吊的清湯,一句‘清湯寡水’就打發(fā)了?”
甄喬臉色微變,剛要發(fā)作。
譚家洛突然站了起來,長臂一伸,直接把譚屹手邊那碗被推開的豆腐羹端了過去。十八歲的少年人不講規(guī)矩,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個干凈。
他把空碗重重一頓,直勾勾地盯著黎春:“大哥不喝我喝!春春姐,以后這種好東西,先給我。”
譚屹看著自己的小弟,眼底很深,看不出情緒。他只是拿著勺子,無聲地攪動著那盅花膠湯,卻遲遲沒有喝。
飯局繼續(xù)。
主菜上了,是一條清蒸東星斑。火候正好,魚肉雪白。
黎春上前,拿過公筷和銀勺。按照譚家的舊例,最嫩、最少刺的魚腹肉,該由管家夾給許久未歸家的譚屹。
她低著頭,挑得很仔細(xì)。軟刺一根根被剔除,動作穩(wěn)得出奇。然后,她把那塊干干凈凈的魚肉,夾到了譚屹的碟子里。
“大少爺,魚腹去刺了,歡迎回家。”
“謝謝。”
譚屹看著那塊魚肉,剛要動筷——
“哎呀……嘶……”甄喬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筷子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譚屹轉(zhuǎn)頭。
甄喬委屈地舉起那只纏著紗布的手,眼眶紅了:“老公,我的手突然好疼,拿不住筷子……我也想吃魚,你盤子里那塊喂我吃好不好?”
一邊說著,她斜過眼,看向站在譚屹身后的黎春。
明明只是一個再拙劣不過的挑釁。可黎春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連看一眼譚屹的勇氣都沒有。
譚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