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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知律話鋒一轉,“作為妻子,你出局了。”
“不僅僅是因為那個健身教練。而是因為……”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不想要一個隨時都在算計我的枕邊人。”
“這個項目,我自己會拿。不勞你費心。”
說完,他把文件推了回去。
姜曼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沒想到沉知律會拒絕得這么干脆。為了那個小丫頭?還是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
就在這時。
“爸爸……媽媽……”
一個軟糯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的聲音響起。
沉安醒了。
他揉著眼睛,抱著那個破飛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到爸爸媽媽都在,小家伙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驚喜的表情。
“媽媽!你真的來了!”
他從座椅上滑下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頭扎進姜曼的懷里。
“安安以為你在騙我……嗚嗚嗚……安安不想一個人……”
姜曼抱住兒子,眼眶一下子紅了。這一次,不是演的。她看著懷里小小的兒子,又看了看對面冷硬如鐵的沉知律。
“知律。”
她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祈求,“就算不是為了我,為了安安。這幾天,能不能別趕我走?他明天就要比賽了,他需要媽媽。”
沉知律看著兒子。
看著那張和自己極其相似的小臉,看著他緊緊抓著姜曼衣角的動作。
心里的那塊堅冰,終究還是為了血脈而軟化了一角。
“下不為例。”
他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
飛機平穩降落。
機艙門開啟的瞬間,屬于迪拜沙漠的干燥熱浪撲面而來,夾雜著細微的沙礫,瞬間吞噬了頭等艙內殘存的冷氣。
停機坪上,七星級帆船酒店的勞斯萊斯車隊早已列陣等候。
沉知律單臂抱著沉安,姜曼踩著高跟鞋跟在身側。在那些穿著白袍的接待人員眼中,這依然是一幀完美無瑕的階級畫卷——男才女貌,幼子可愛,財富滔天。
沉安很興奮,小手拽著沉知律的袖口,嘰嘰喳喳地說著樂高機器人的參數。沉知律的下頜線繃得很緊,臉色依舊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淡,但并沒有拂開兒子的手。
車隊平穩駛入酒店。
波斯灣的湛藍海水透過皇家套房的整面全景玻璃墻,刺得人眼睛發酸。
“沉總。”迪拜分公司的負責人雙手遞上房卡,語氣恭敬而謹慎,“您和小少爺的主臥套房已經備好。姜小姐的房間安排在走廊的另一端。”
這是沉知律在落地后下達的死命令。
分房睡。物理上的絕對隔絕,這是他容忍姜曼同行的底線。
姜曼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但礙于兒子和下屬在場,她硬生生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好,那我帶安安去試試比賽服。”
隨著厚重的雙開門“咔噠”一聲合攏。
極盡奢華的主臥套房內,徹底陷入了死寂。
沉知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扯松了那條勒了一路的真絲領帶,煩躁地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紐扣。
那種在萬米高空中始終盤踞在胸口的無名火,并沒有因為遠離了前妻而消散,反而在異國他鄉的陌生感中越燒越旺。
他掏出手機。
國內此刻,已經是深夜了。
屏幕亮起,微信置頂的那個黑色飛鳥頭像,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對話框的最后一條記錄,還停留在十幾個小時前,他登機前發出的那句:【我走了。乖乖在家。】
下面,是一大片刺眼的空白。
沒有回復。甚至連一個最敷衍的“好的”都沒有。
沉知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習慣性的不悅和上位者的掌控欲立刻占據了上風。她以前從不這樣。哪怕是在廚房洗手,聽到提示音,也會立刻擦干水秒回。
是在鬧脾氣?因為姜曼去云頂公館拿護照,刺痛了她那根敏感又自卑的神經?
沉知律不自覺地咬緊了后槽牙。他已經給了她三百萬,給了她能給的所有物質庇護,甚至……他承認,他是寵愛她的,她這個時候,最該做的就是安分守己,而不是用這種幼稚的冷暴力來給他甩臉子。
他冷著臉,拇指重重地敲擊屏幕。
【在干什么?】
發送。
綠色的氣泡彈了出去。
沉知律站在窗前,死死盯著那個對話框。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那句輕飄飄的問候猶如石沉大海,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那種居高臨下的不悅,開始像是在太陽下曝曬的冰塊,迅速融化、變質,轉化為一種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隱隱不安。在胸腔的位置,他開始覺得有人握住了他的心臟,狠狠用那圓潤的手指,將他的心包裹住。
腦海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閃過之前收拾行李時的畫面。
她坐在床上,用那一雙略帶霧氣的眼睛看著他,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沉先生……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找我嗎?”
當時他怎么回答的?他覺得她又在患得患失,只是皺著眉說了句“去哪?這里不好嗎?”。
“該死。”
沉知律猛地低咒了一聲。心臟像是被那只手狠狠攥住了,瞬間絞緊,疼得他呼吸一滯。
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的恐懼感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冷靜與傲慢。他幾乎是手指發顫地退出了微信界面,直接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
只有一聲極其短暫的盲音。
緊接著,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在奢華空曠的房間里響起:
“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edoff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機械的、毫無起伏的女聲,在極盡奢華的皇家套房內突兀地回蕩。
關機?
沉知律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從來不敢關機。他曾經下過死命令,那部手機必須二十四小時保持暢通。在過去的那些日夜里,哪怕是在浴室里,只要聽到專屬的提示音,她都會慌亂地擦干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屏幕,生怕慢了一秒錯過他的消息。
絕不可能會關機。
沉知律手背上的青筋隨著咬緊的后槽牙根根暴起,拇指重重地、不信邪地再次按
下重撥鍵。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
掛斷。再撥。微信語音,普通電話,交替著撥打。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逐漸僵硬的臉上。聽筒里傳來的,全都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忙音。
“沒電了……”
沉知律突然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他看著屏幕,發出一聲短促的、干澀的輕笑,“真是個笨姑娘……忘記充電了么?”
他在空曠的房間里自言自語。聲音很低,尾音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顫。
這借口太荒謬。荒謬到這位在談判桌上從不露破綻的萬恒總裁,此刻竟然需要靠這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說辭,來勉強維持站立的姿勢。
他死死地捏著那個已經微微發燙的金屬機身,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泛出駭人的慘白。
沉知律慢慢轉過頭,視線越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向外面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深不可測的湛藍波斯灣。
窗外沒有風。
但他卻分明感覺到,一股裹挾著毀滅氣息的沙塵暴,已經悄無聲息地碾碎了一切防線,在他的心底,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