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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那個粉色的跳蛋已經(jīng)被她扔進了一旁的水盆里,正在水底沉浮。
剛才那五十萬塊的特效,像是一場噩夢,到現(xiàn)在還讓她心悸。
她缺錢。她比誰都缺錢。老院長的風(fēng)濕病要治,小豆子的透析不能停,孤兒院的屋頂還在漏雨。
但這錢,她不敢拿。
在這一行混久了,她太清楚男人的劣根性了。
幾百塊是看熱鬧,幾千塊是圖樂子,幾萬塊是買服務(wù)。
那五十萬塊呢?
那就是買命。
s先生一直是個很神秘、很有分寸的人。他雖然要求她做那些羞恥的事,但從來不像其他人那樣滿嘴污言穢語。他更像是一個冷漠的觀察者,一個高高在上的神。
但今晚,神發(fā)怒了,或者說,神想要索取更多了。
如果她收了這筆錢,下一步是什么?線下見面?包養(yǎng)?還是更變態(tài)的要求?
她賭不起。她還有孤兒院那一大家子人要照顧,她不能讓自己陷入那種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
寧嘉猛地低頭。
屏幕上,那個黑色的頭像發(fā)來了兩個簡短的消息。
一個微信號。
兩個字:加我。
寧嘉的瞳孔微微收縮。
l_shen0927。
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亂七八糟的小號,反而透著一種正經(jīng)到古板的氣息。0927,是生日嗎?
寧嘉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顫抖著復(fù)制了那個微信號,打開了微信,粘貼在搜索框里。
點擊搜索。
一個用戶彈了出來。
頭像是一張黑白照片。畫面很抽象,是一只停在枯樹枝上的飛鳥,背景是大片留白的天空。透著一種孤寂和冷冽。
昵稱很簡單,只有一個字:律。
地區(qū)顯示:冰島。
沒有個性簽名。朋友圈顯示三天可見,但點進去是一片空白。
寧嘉猶豫了。
這真的是那個在直播間里一擲千金的s先生嗎?這個微信號看起來……太干凈了,干凈得像是一個擁有極高社會地位、極度注重隱私的精英人士。
這樣的人,也會看擦邊直播?
……他會對著屏幕像那些男人那樣……手沖嗎?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讓寧嘉感到不安。
但那十萬塊錢的壓力就在頭頂懸著。她咬了咬牙,點擊了【添加到通訊錄】。
驗證消息里,她小心翼翼地打下了一行字:
【您好,我是寧嘉(一只小寧)。我想退還打賞。】
發(fā)送。
幾乎是同一秒。
【對方已通過了您的朋友驗證,現(xiàn)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寧嘉的心臟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對話框里,那個人沒有說話。
那種沉默,隔著屏幕都透著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
寧嘉咽了口唾沫,手指飛快地打字,生怕慢了一秒對方就會反悔。
【寧嘉:s先生,晚上好,我是剛才一只小寧直播間的主播寧寧。剛才真的太冒昧了。我算了一下,扣除平臺費用,這筆打賞我能拿到二十四萬四萬五千元左右。請您給我一個收款碼,等平臺結(jié)算一下來,我馬上轉(zhuǎn)給您。】
她發(fā)得很誠懇,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對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后又停下。反復(fù)了幾次。
寧嘉盯著那個狀態(tài)欄,手心全是汗。
終于,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律:不用退。】
寧嘉愣住了。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第二條消息緊接著發(fā)了過來。
【律:我不缺這點錢。】
【律:如果你覺得不安,那就用別的方式還。】
寧嘉的呼吸一滯。
別的方式?
那種不好的預(yù)感瞬間變成了現(xiàn)實。她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寧嘉:s先生……我不做線下的。也不賣身。如果您有這方面的要求,那我只能和您說抱歉了……】
她打字的手都在抖,做好了被拉黑或者被辱罵的準(zhǔn)備。
然而,對方的回復(fù)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律:誰說要你賣身了?】
【律:我失眠。以后每天晚上,給我讀半小時書。不僅是讀,要講。】
【律:這就是你的還債方式。】
寧嘉徹底傻了。
讀書?
只是讀書?
花二十多萬塊錢,就為了找個……陪讀?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但看著那幾行冷冰冰的字,寧嘉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卻莫名其妙地落地了。
讀書……她是會的。也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不覺得羞恥的東西。
【寧嘉:只……只是讀書嗎?不需要……那個……那種玩具?】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臉紅得像個番茄。
對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寧嘉以為自己問錯了話的時候,回復(fù)來了。
【律:看心情。】
【律:今晚先讀。開語音。現(xiàn)在。】
霸道。不容置疑。
寧嘉看著那個黑白的飛鳥頭像,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
她按下了那個語音通話的按鈕。
“嘟……嘟……嘟……”
三聲之后,電話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聲,然后是一個男人低沉、富有磁性,卻冷得像冰一樣的聲音。
“開始吧。”
那是寧嘉第一次聽到s先生的真聲。
沒有任何變聲器的偽裝。那聲音好聽得讓人耳朵懷孕,卻又帶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的疏離感。
寧嘉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就像是小學(xué)生見
到了教導(dǎo)主任。
“那……那我就讀剛才沒讀完的那段……”
她拿起手邊那本《局外人》,清了清嗓子。
窗外的雨還在下。
在這座城市的兩個角落。
一個坐在價值上億的大平層書房里,看著窗外的雨幕。
一個縮在廉價出租屋的沙發(fā)上,捧著一本舊書。
那根無形的線,在這一刻,徹底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