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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哲宗躬著身子拍太子的手背表示欣慰，卻無力倒向他。太子嚇得手忙腳亂的扶住他，卻聽哲宗靠在肩上，沙啞道：“好好待阿安！”

太子不知道自家皇兄看出了什么，狠狠點頭道：“皇兄放心，信之重之，絕不猜忌。”

這么近的距離，諸葛安人當(dāng)然也聽到了這句囑咐。若是沒有剛才的天雷，他只會感動萬分，可如今心頭真是滋味難辨。

哲宗好似說完了胸中想說的話，手無力垂下。太子才十七歲，兄長死在自己身上的震撼太大，他嚇得直把哲宗王諸葛安人懷里推。諸葛安人摟過哲宗，在手腕、脖勁和心臟處探查，最后對太子緩緩搖頭。

“用內(nèi)力啊，不是說內(nèi)力可以續(xù)命嗎？”太子慌亂道。

諸葛安人抿嘴，艱難道：“臣沒有內(nèi)力。”

太子還來不及思考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四周就響起了哭聲。孟皇后一個健步撲上來，嚎啕大哭，向太后也坐到床邊，拉著錦被抽泣。諸葛安人緩緩把哲宗放在龍床上，讓眾人悼念。當(dāng)初不顧哲宗病重，用孝道逼迫他的向太后哭得傷心欲絕；一心守著規(guī)矩，跟隨婆婆放棄丈夫的孟皇后如喪考妣，那些觀望、算計哲宗的人也匍匐在地，哭得幾欲昏厥。

諸葛安人讓出舞臺，好讓這一場大戲轟轟烈烈上演。他只感覺自己靈魂出竅，俯視著這福寧殿，俯視著這皇宮。大約是他經(jīng)歷過太多次帝王駕崩的場景，所以他只是靜靜的站著，恍如觀看一場大戲。

哲宗從頭到尾都沒分半個眼神給向太后、孟皇后，可他去世后，最先站出來說話的確實占著“禮法大義”的向太后，群臣在她的主持下參拜新君，諸葛安人也順從匍匐。

太子扶起向太后和孟皇后，他已經(jīng)自稱朕了。“朕蒙皇兄青眼，自當(dāng)繼承祖宗基業(yè)，奉養(yǎng)母后、皇嫂……”

新皇帝已經(jīng)開始向天地祖宗表決心，安撫后宮前朝，諸葛安人卻只能看見他嘴唇煽動，耳中嗡嗡一片，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最后，新帝屈尊降貴的走到他身邊，勸慰他：“諸葛愛卿節(jié)哀，皇兄對卿委以重任，朕亦有期盼，還望卿家盡心輔佐。”

“是。”諸葛安人趕緊抱拳應(yīng)下，他甚至有種畫風(fēng)不對的感覺，他從未傷心，他對哲宗也曾猜忌防備，他怎么會傷心呢？他只是震驚，對只是震驚！

太子見諸葛安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卻不放心，大悲無淚，這里哭得這么傷心的人中，沒有一個人與皇兄的感情能比得上諸葛安人。太子既羨且佩，并不怪罪他心不在焉，反而囑咐宮人照顧好他。

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的治喪，諸葛安人強(qiáng)撐過哭靈，終于病倒了。當(dāng)初把內(nèi)力全部灌入哲宗體內(nèi)，此時的他猶如泄氣的皮球，再也沒有往日的精氣神。

第130章 諸葛安人世家

哲宗的死亡為一切不理智的情緒畫上了休止符：新任皇帝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皇位，與九五之尊相比，某個人的肯定就顯得微不足道。向太后仍舊以嫡母之身為太后之尊,孟皇后也以“長嫂如母”為由封了太后，婆媳俱為太后,當(dāng)真是“典范”，也不知禮部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定的。諸葛正我仍然擔(dān)任八十萬禁軍總教頭，諸葛安人也開始安靜的養(yǎng)病生涯。

疲憊勞累,心神受創(chuàng)，又無內(nèi)力護(hù)體,諸葛安人的日子過得并不開心。生理上的疼痛影響心理,諸葛安人現(xiàn)在腦子里都莫名的猜疑，被后人議論紛紛的戚少商和顧惜朝會不會真有貓膩？四大名捕甘心任年幼的無情為大師兄，真的是入門先后的原因嗎？用齷蹉的思想揣測親友的私事,諸葛安人果然魔怔了。

在床上躺得太久，諸葛安人起身推窗，看到窗外正紅色的茶花正艷。先帝大喪，官宦之間就是有紅色花卉擺件都要把花骨朵掐了,諸葛安人門前這誅茶花太高,打理花木的仆人沒注意,一夜之后，居然有朵花兒綻在枝頭，紅似火焰。

人果然容易陷入身邊即世界的思維誤區(qū)，以為身邊人是什么樣兒，世界都是這樣的。諸葛安人莫名被一朵花兒提醒，哲宗的事情只是個例。

不過，這朵花兒功勞再大，也不能留了。諸葛安人緩緩出門，他病中幽居，未曾束冠，一頭白發(fā)披散在白色的里衣上，腳上是白色的軟鞋，整個人除了那眼珠是黑色的，渾身上下雪白一片。走到茶花樹前，提氣躍身摘下枝頭那朵紅花，來不及微笑，就直直的落了下去。

諸葛安人連忙轉(zhuǎn)換身形，靠著走廊柱子，安全落地。

“安大哥……”王小石見自己崇若天神的人居然連摘花兒都不行了，心中悲痛，趕緊跑過來扶著他。

“叫什么，這不是安全落地了嗎？”事實上相比顧影自憐，諸葛安人更多的是自豪，即便沒有內(nèi)力，他對招式的運(yùn)用依然純熟，兩三丈高的花樹不也安全落地了嗎。想想第一世，人們沒有內(nèi)力，借助規(guī)范精準(zhǔn)的招式和大數(shù)據(jù)分析、預(yù)判預(yù)演仍舊能夠收到不亞于武林高手的效果。也許這次內(nèi)力盡失并不是壞處，于他創(chuàng)造新的武學(xué)境界大有裨益。

諸葛安人站直身子，笑問：“怎么不介紹你的朋友與我？”

王小石這才反應(yīng)過來，又跑回小院兒門口，把等著的蘇夢枕拉了過來，“安大哥，這是我結(jié)拜大哥蘇夢枕，他是……”

“金風(fēng)細(xì)雨樓樓主，汴京第一大江湖幫派之主，今日一見，幸甚，幸甚。”

蘇夢枕直直看著諸葛安人，這個人是驚艷大宋天空的星辰，而今才見到，他已經(jīng)等了太久太久。蘇夢枕想象過見到這位大宋戰(zhàn)神會是什么時候，也許是在戰(zhàn)場上，他將死之時，一定要把殘軀用在收復(fù)故土、驅(qū)逐外敵上；也許是在某天清晨，再次大勝的鎮(zhèn)北軍班師回朝，他坐在小樓上，艷羨敬佩的看著一身戎裝的將軍接受百姓歡呼，事實上這樣的場景曾經(jīng)有過，且頻頻在他夢中出現(xiàn)。但蘇夢枕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們回這樣見面，諸葛安人衣衫不整，一片雪白之下，只有手上的紅花和眼中的黑眸，讓人驚艷。

“蘇某見過大將軍，雖未見過，神交已久……咳咳，咳咳……”蘇夢枕得見友人卻控制不住他破洞封箱一樣的身體。是的，剛一見面，蘇夢枕就把兩人的關(guān)系定義為好友至交，或者還沒見面，蘇夢枕就知道這個人實現(xiàn)了他一直以來的主張：“拋頭顱、灑熱血，廣交豪杰，同赴危艱，驅(qū)逐外敵，重收故土。”

“蘇樓主的身子倒與諸葛一般了，請屋里說話。”諸葛安人頷首。

“對，對，對，屋里說話。”王小石跳起來不知先扶哪一個，諸葛安人擺擺手，先進(jìn)去了，王小石只能跳到新結(jié)拜的義兄面前，扶他進(jìn)屋。

諸葛安人和蘇夢枕相對而坐，屋中燒了地龍，還有熏爐，清淡的松香味兒緩緩溢出，讓人放松心身，安靜平和。

剛剛蘇夢枕在小院門外站著，為了不打攪人，一直壓抑著咳嗽，又被王小石拉著跑了一小段兒，現(xiàn)在進(jìn)入這溫暖的廣廈大屋，不太適應(yīng)，一直在輕聲咳嗽。

諸葛安人也聽說過他，身體有疾，心卻比絕大多數(shù)人健康，靜靜等他適應(yīng)過來。

王小石乃是天一居士許笑衣的弟子，天一居士與諸葛正我是師兄弟，諸葛安人從小長在自在門中，雖自稱未曾拜師學(xué)藝，但與自在門中人情同兄弟，或者說幾位年長的前輩都把諸葛安人當(dāng)兒子一般照料看顧。所以，等諸葛安人長大了，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幾位兄長名下弟子，在這座將軍府中，無情、鐵手、王小石等人都有自己的院子，進(jìn)出全不用通報。

王小石是昨天來的，諸葛安人知道，帶著蘇夢枕過來，諸葛安人也知道。

諸葛安人與王小石差著輩分，但年齡相近，諸葛安人與他們向來兄弟相稱，王小石是個天真跳脫的人，天真不是懵懂無知，而是對世界抱有最真最純的期盼。他這次進(jìn)京，結(jié)實蘇夢枕、白愁飛，一躍成為金風(fēng)細(xì)雨樓的三樓主，也心心念念為他們共同理想奮斗。

紅泥小火爐上的陶罐開始冒煙，王小石為兩人斟茶，一向跳脫的他在泡茶上卻能靜心凝神，宛若文士。當(dāng)今一向流行團(tuán)茶，不過因諸葛安人喜歡散茶，又自成一派茶藝，汴京人追逐流行，也漸漸流傳開這樣的泡茶技術(shù)。

蘇夢枕此時也緩和過來，端起茶幾上淺綠色的茶湯，輕嗅微抿，贊道：“香味綿長，生津止渴，回口甘甜，果然是好茶。”

“就是圖方便快捷，不比團(tuán)茶工藝復(fù)雜。”

“要復(fù)雜何用！”蘇夢枕嚴(yán)肅道，“更何況將軍沖泡散茶技藝自成一派，處處有學(xué)問。這散茶一般人家也用的，軍中也用的，正是雅俗共賞。”

諸葛安人才正眼看了蘇夢枕，“雅俗共賞”四個字說的好，這正是他推行散茶的原因，軍中、民間可沒時間一口茶三四道工序的慢慢悠。諸葛安人見過太多名不副實的江湖人，今日得見蘇夢枕卻是志存高遠(yuǎn)之人。

諸葛安人微笑，把話題轉(zhuǎn)到被冷落的王小石一邊，問道：“你怎么來了？許師兄還好嗎？”

王小石不覺被怠慢，反而津津有味的看著兩位大哥交談，聞言笑道：“安大哥放心，師父好著呢，去年你送的藥材都種在白須園，我走的時候還看過，精神得很。”

還有擺弄藥材的心思，看來許笑一的日子的確過的不錯，諸葛安人笑了，“你這回不是偷跑的吧？”

“安大哥！怎么會！師父的機(jī)關(guān)陣法我也跑不出來啊！”王小石笑道，“師父說我火候到了，讓過出來見識天下英雄，還想著安大哥指點我……”

王小石說道一半突然想起諸葛安人呢內(nèi)力全失的事實，閉嘴不言。

“怎么，現(xiàn)在就沒法兒指點你了。暫時不能動手，難道眼光、經(jīng)驗都沒用了？”諸葛安人佯怒反問。

“有用有用！師傅說安大哥最厲害了，有你品評天下英雄，也讓我長見識呢！”王小石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