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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會時候左都御史劉宇提出了這個問題:“陛下,內閣首輔之位出缺已然一月,請陛下示下,該如何增補?內閣事務繁忙,職位不可空缺啊。”
“內閣大學士不過五品之職,有什么不能空缺的,朕心里有數,此事容后再議。”皇帝睜著眼睛說瞎話,劉宇能有什么辦法。劉宇當初受到謝遷的連累,因黑虎堂飛天玉虎在江湖殺人斂財一事罷官,后來皇帝看重他,又重新提拔,擔任了左都御史,雖說還沒入閣,按照這趨勢,早晚再次入閣。
有這一出,韓文就琢磨開了,皇帝不會不想讓他擔任首輔吧?
這話可說得過去,按照慣例秩序把他提起來就是,首輔只是名譽,難道現在韓文在內閣不相當于首輔嗎?韓文心想皇帝到底屬意誰擔任首輔呢?自己要不要上書致仕?
還沒等韓文琢磨明白,皇帝病重的消息就傳出來了。
人生在世,誰能一輩子不生病,可皇帝這種重要人物病了,且病到了把消息傳出宮外的地步,就證明皇帝的身體真的是垮了。
傳出消息的那天,剛好是韓文和劉宇內閣當值,嚴立德也在場,他退出內閣擔任左都督之后,名義上是升官了,皇帝又加賜了“隨時出入宮禁”的權利,整個京城的治安都在他手上。
劉瑾面色難看的出來告訴等著的諸位大臣,“陛下龍體微恙,宣韓文、嚴立德、劉宇覲見。”
三人進了寢宮,才知道皇帝為什么不避諱自己的病,這明顯是瞞不住了啊。嚴立德也精通醫術,看著皇帝隱隱發青的臉色,還有指尖淡淡的紫色,整個人透著灰敗的氣息,這已經是病入膏肓了。太醫跪在龍榻面前,微微顫抖的身體更加驗證了嚴立德的猜測。
“陛下~”三人含淚喚道。
“請陛下保重龍體啊。”韓文嘆息,在他們都不知道的時候,皇帝的身體已經衰敗成這樣了嗎?
嚴立德更是不顧禮儀上前一步拉起地上的太醫,問道:“陛下身體如何?”
太醫吶吶不能答話,嚴立德直接上前自己診脈。驚!嚴立德這般涵養都驚出一身冷汗,直接握住皇帝的手掌,為他輸送內力,皇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韓文知曉嚴立德會武功,他不能理解武功,但不妨礙他認為武功是個好東西。“內力對陛下的身體有益?”韓文興奮問道。若是有益,讓江湖人為皇帝續命有什么大不了的,犧牲再多人也值得。
皇帝苦笑搖頭,“韓師傅想岔了……咳咳……”皇帝一句話都說不全,揮手示意嚴立德解釋。
“內力也不是萬能的,武人練武內力至關重要,能練出內力的在江湖上可入二流之境,人數并不多。且內力駁雜,各有運行法門,輸送途中也不能打攪,若為陛下療傷治病必須是可信之人。”也就是說想強迫武人是不可能的,夠資格的都是一方勢力,但信任這個問題無法解決,萬一他孤注一擲就什么都完了。“再者,陛下身體猶如容器,如今破了個洞,裝再多東西也是要漏出來的。”
嚴立德神色黯淡的說完,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放棄繼續給皇帝輸送內力。
皇帝感覺自己兄胸中松了口氣,能自如說話了,對嚴立德擺手示意他放開,道:“嚴師傅歇歇吧。”內力不是大路貨色,以嚴立德如今的武功也無法支持長時間輸送。
“臣失禮,請陛下恕罪。”嚴立德才反應過來自己太著急,未經皇帝同意直接動手了。
這才是情之所至呢,皇帝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會怪罪,皇帝擺手,示意他起身。
“朕病了,朝中諸事就托付給諸位卿家了,朕還召了內閣諸臣,正在路上,到時一并說吧。”
“陛下,臣有本啟奏。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御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請陛下早立太子,鞏固社稷。”劉宇出列跪稟。
嚴立德心中咯噔一聲,病人還躺在床上,說著立太子等于詛咒他早死,劉宇是怎么回事兒?劉宇素以敢言直諫聞名,在正德十年之前,他還上書請藩王諸子來京城覲見過,言下之意是請皇帝過繼繼承人。現在又來這么一出,他是忘了皇帝對他的知遇之恩吧。
素來獨斷朝綱的皇帝卻沒說什么,只問道:“那劉卿說立誰好呢?”
劉宇吶吶不能言,請立太子是應有之義,可說人選就有結黨之嫌了。“此乃陛下家事,臣只管請立太子,安定人心。”
皇帝嗤笑,未曾說話。門外響起太監的通稟聲,“皇后娘娘攜諸妃、諸皇子請見陛下。”
“傳~”
皇后帶著后宮妃子過來拜見,皇帝后宮人少,可一路走來看著也浩浩蕩蕩,同來的還有皇子公主。
“臣妾見過陛下。”一陣香風拂過,鶯聲燕語。
“兒見過父皇。”這些稚嫩的聲音則是諸位皇子公主。
“起吧。”皇帝叫起。
皇后上前一步,眼含清淚道:“請陛下保重龍體,我等婦孺皆指望陛下,日日誦經祈福,只盼陛下早日安康。”
皇帝瞇著眼睛看了看皇后,也未曾叫她近前,只道:“皇后、賢妃、德妃、劉妃、王妃留下,諸位皇子留下,其他人退下吧。好好伺候公主歇息,這個時辰她該午睡了。”
“是,妾定好好照顧媛兒。”德妃搶先答道,生下龍鳳胎讓她在宮中一時風頭無倆,皇子多了不新鮮,作為皇帝唯一的公主,德妃也跟著受益。現在皇帝病重,正是爭奪皇位的關鍵時期,德妃想著自己的兒子有“上天賜福”的光環,還有唯一的公主為他加分,怎么也有一爭之力。那顆火熱的心更加滾燙,時時不忘展示自己。
皇帝閉眼,狀似累了。德妃沒有得到回應也不尷尬,輕聲囑咐公主幾句,才讓奶娘領下去。諸妃退了,皇帝也沒睜眼,他在等著其他內閣成員。
等人都到齊了,皇帝才道:“朕身子不好,朝政托付諸卿,可國不可一日無君,適才劉卿請立太子,你們看朕諸子,有誰可當大任。”
韓文現在內閣中排名第一,上前一步道:“諸位皇子皆人中之龍,有幸輔佐其一,不勝榮幸,臣等唯陛下之命是從。”
“臣等唯陛下之命是從。”內閣諸人躬身抱拳,異口同聲道。
站在一旁的后妃都拽進了帕子,皇后更是胸中一股怒氣,她的兒子是嫡子,還有什么可議的,自然該是嫡子登基。劉妃可不這么想,自古長子當家的不知多少,國賴長君,她的兒子是皇長子,算上虛歲,比其他皇子年長兩三歲,怎么也有一爭之力。德妃抱著龍鳳呈現的吉兆期待著,賢妃、王妃也盼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皇帝似笑非笑的環視一周,把眾人的表情都收在眼里。皇后的憤懣、諸妃的緊張,眾位大臣的欲言又止,還有皇長子,以為自己沒看到他剛剛行禮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把其他弟弟擋住嗎?皇帝嗤笑一聲,只覺得自己當場死了,他們也不過如此了。
“一國儲君,不止是朕的家事,更事關社稷,不過立嫡立長立賢,諸卿回去想想吧。”皇帝疲憊揮手,說到立太子,來回拉鋸幾年也不是不可能,現在他的身體不允許,可還是要給朝臣們思考的時間啊。
看著皇帝疲憊不堪的臉,眾人魚貫而出。嚴立德找太醫要了筆墨,寫下自己斟酌過后的方子和內力運行的注意事項交給太醫。
眾人走后,皇帝結果還帶著墨香的紙張,笑道:“嚴師傅終究是嚴師傅。按他的方子來吧,把這份交給漁家兄弟。”
皇帝話音剛落,背后就有人走出接過嚴立德寫的內力運行注意事項,那是皇帝的暗衛。生活在武俠世界,皇帝的暗衛怎么會不懂內力呢,他們也值得皇帝信任。漁家兄弟中的老大走出,單膝跪地請求道:“屬下為陛下輸送內力。”
“不用了,嚴立德輸送的還有一些,朕清楚。”皇帝自己也習武,對內力也十分了解,他現在無法化用嚴立德輸送過來的內力,但潤養經脈,提升舒適度還是可以的。
皇帝病重,請立太子的事情根本瞞不住,當晚嚴立德家中就被幾位皇子外家、黨羽登門,其他閣老重臣、心腹太監府邸想必也是如此。
嚴立德氣得大罵:“一群蠢貨,想死別拖累我啊!”
皇帝有話不當場說,一定要挑明了立太子后讓大家回家想想,不是擺明了讓大家好好串聯,有機會使出各種神通手段。錦衣衛和東廠肯定嚴密監視著,可總有蠢貨認為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自作主張深夜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