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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呢?”薛遜又問。
“二爺在景德鎮,景德鎮瓷器最為出名,先前饑荒,二爺用一船糧食換了三船精品瓷器,遠銷海外,又帶回了無數糧食布匹和金銀,二爺是樂在其中啊。”銀霜笑道。
“我看他是樂不思蜀才對,他既然愛上了做生意,就讓他去吧。他現在除了瓷器之外,還有什么大宗買賣嗎?”薛遜問道。
“再有就是絲綢了,絲綢的量一直上不去,江西也不是產絲綢的要地,二爺現在還每天念叨大人不該放棄杭州的,催著金獸趕緊北上打通長江一代,別在吉安逗留呢。”銀霜笑道,現在長江沿岸已安穩,再說還有鐵興霸沿途護送呢,說這話不過是想要催薛遜趕緊打下杭州城。
杭州自古就是絲織業發達的地區,中原王朝在海外最暢銷的商品一是瓷器,二是絲綢,薛越才是典型的薛家子孫,做起生意來頭頭是道,而且興趣只在做生意。打過一仗,知道了內河作戰是什么滋味,薛越就放下執念一心奔老本行去了。在府衙里睡著都睡不安穩,總要到搖搖晃晃的船上睡著,他才覺得舒服。可見薛越現在雖然留在內陸,可他的魂還在船上,還在貨值貿易上。
金獸自從打下南昌城之后,就帶著良種和耕牛開始了“外交”,他和祁紅搭檔,若是能用種子打動的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有冥頑不靈的,祁紅就開始用刀劍講道理。二人搭配著,先打通了北面的九江、鷹潭、上饒、景德鎮,然后有轉戰南面的撫州、新余、宜春、萍鄉、吉安,現在只差一個贛州,江西全省就都在薛遜的掌控之下了。
讓薛越憤憤不平的杭州城與其說是薛遜放棄的,不如說王叔奴從來就沒有打算交給薛遜。他們剛到南昌的時候就接到消息,原來準備赴任的知府死在路上,云湖郡主在皇帝面前美言,杭州知府換成了王蘊。王蘊和王叔奴是表兄弟,兩人配合無間,他們現在“被迫”和薛遜還保持著良好的關系,貨船過境十分順暢。
“放棄不放棄的有什么關系,反正二弟的貨船過境不受影響。”薛遜不在意道。
“那是船上配了火炮和士兵,還有慈溪、嘉興做后盾呢。”銀霜忍不住反駁道,他也覺得他們當初放棄杭州太可惜了。
留守慈溪的人真正能干,他們只給了少量的幫助,就聯合原本在嘉興的商業據點、通政司暗樁掌控住了嘉興,杭州灣的南北兩岸都控制住了,這才讓他們的船只過境不受杭州王氏兩兄弟的掣肘。
薛遜苦笑,他難道不想一鼓作氣嗎?當初的情景的確不容他再分兵,現在能占據江西,薛遜都覺得是老天保佑了。
“哎呀,你們就是貪心,慢慢來就是,當初從金陵離開的時候,誰又能想到我們如今能占據一省之地呢。”薛遜只能這樣安慰懊悔的大家,屬下都在惋惜,他就更不能后悔了。
“贛州幅員廣闊,金獸、祁紅他們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掌控。”銀霜看薛遜不想再說杭州的話題,識趣說起其他。
薛遜沉吟半響,道:“讓興霸過去吧。”
“興霸正護送二爺的貨船過境呢。”
鐵興霸是薛家護軍的總統領,名義上是跟著薛越保衛貨船,實際上在打通贛江、鄱陽湖、長江沿線的通道,現在他們過境的時候還要士兵護衛,等到鐵興霸這沿岸地區全部收服,水路上的所有上船都能暢通無阻。
“他也不是次次都跟著船走,先調人過來吧。贛州是最后一個,秦亡六國的時候,最后一個秦國不也是不戰而降嗎?”薛遜笑道,齊國是被王賁打下來的,可最為最后一個諸侯國,被秦國強大的威勢所壓迫,其他地區不戰而降才是真的。
“是。”銀霜反應過來,薛遜這是準備迫之以勢了。現在全江西就只差一個贛州了,又有贛江作為天然通道,薛家水軍已經闖出了諾大的名聲,又有金獸的良種、銀子開路,贛州現在孤立無援,原本就十分渴望薛家手中的金銀、良種,現在把鐵興霸調過來,做出一副強攻的姿態,贛州自然知道輕重,望風而降不是虛言。
“再給一個月,我希望到時候真個江西已盡在掌握。”薛遜笑道。
“屬下馬上給興霸傳信。”銀霜興奮得往外跑去。
薛遜揉著眉頭,轉到墻根下,定定看著地圖,到南昌不過兩個月,世界卻像翻天覆地一樣。掌控江西指日可待,長江水運也全面打通,外面還有慈溪和嘉興做接應。貨船一路行來,已經在長江沿岸便撒良種,只要官府愿意出面,或者能拿出土地憑證,薛家都發良種。多少人都在笑薛家人傻錢多,薛家也查出來很多冒領的,可依舊沒有停止這項工作。
薛遜不是錢多沒地方花,只是想著若有一人念及薛家的恩惠,薛家的貨船就安穩一分。事實上,現在在江上航行,只要打著薛家的旗幟就不敢有人騷擾,這也是薛遜敢調鐵興霸回來的原因。可薛遜要的不止是這樣,他想要人人航行在長江上,都放心大膽。
情勢這樣好,可薛遜依然心里空落落的,他大敗小白龍王、打下南昌城,兩方積累的財富現在都堆在他的私庫里,打仗是最賺錢的生意。現在人人都知道薛家是有錢人,可薛遜發了這筆戰爭財還沒有用到三分之一。薛遜說不出這種感覺,他最愛財的一個人,卻想趕緊把這筆錢花出去,花在百姓身上。
也許薛遜只是個偽善的道德販子,可他依舊不準備改變。
薛遜正在書房沉思,突然響起了通稟聲:“大人,夫人求見。”
“請進來。”薛遜拉上推拉門,擋住地圖,推拉門上畫的牡丹圖,鑲嵌在墻壁上,不知道的人只以為那是裝飾。
“你怎么來了?”薛遜快走兩步迎接。
“你在這書房一天了,午飯都沒用好吧,我燉了雞湯過來,你嘗嘗。”薛王氏示意提著食盒的丫頭上前,把湯盅端出來。
薛王氏輕輕柔柔姿態優美的舀了一碗雞湯遞給薛遜,薛遜沉默端起來喝著,夫妻之間并不二話。
薛遜知道他們夫妻疏遠了,顯而易見不是嗎?若是以往,薛王氏進書房哪里需要通稟。
薛遜有時候也懷疑自己做錯了,他不應該教會薛王氏那些東西,現在她是典型的半瓶子水。前幾次處理后勤內務出錯,險些連累在外大軍,薛遜就再也不敢拿外面的事情給她練手了。
薛王氏已經意識到權利的重要性,可她沒本事掌控住,反而圖添煩惱。
“浩哥,二弟何時回來啊?”薛王氏柔聲問道。
又來了,薛遜不耐煩的揉了揉眉心,放下湯碗,叮得一聲,書房頓時寂靜無聲。
第61章 薛遜列傳
薛王氏恍若未覺道:“二弟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該成家了?”
“你身邊有合適的人選嗎?”薛遜問道。
“這……嗯,若是二弟愿意成親,這江西還不是大把大把的人等著他挑。”薛王氏尷尬道。她哪兒有什么人選,京城王家已經沒有適齡的女子,更何況她和娘家也生分了;自己身邊的大丫鬟的雖然被收為義妹,但這身份絕對不可能嫁給薛越;還有就是江西本地士人了……“好些人都來我這里來打聽二弟的婚事呢。”
“好些人是哪些人?”
“就是宜春知府夫人她們……”
薛遜很快就能實質上掌握江西全境了,他自封布政使,也沒有人敢反對,他們在江西安頓好之后,就通知暗樁把家眷送過來了,有心聯合的人只能盯著沒成親的,其中薛越身份最高。倒是有一二想要送妾送美人的,在薛遜這里碰了釘子才作罷。上行下效,上司不喜歡妾室,做屬下的再喜好美色也要做出尊重嫡妻的架勢。
“你也說了大把的人等著二弟挑,現在是江西,日后會有更多,你就不必操心啦。再說,二弟現在還年輕,他想建功立業就讓他去,他不想成親何必強按頭。”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他就是煩薛王氏明明毫無益處的話題,為什么反復說。
“嗯,我知道了。”薛王氏點頭,再道:“宜春知府夫人想為她的次子求娶卷碧,你看……”
這宜春知府還真是多事呢。薛遜腹誹。
“二妹怎么說?”薛遜問道,卷碧入南昌城后智保糧倉有功,被薛遜收為義妹。現在薛王氏身邊的大丫鬟名額十分緊俏,薛遜已經說過了,收為義妹是因為她們立功,可是連著兩個都是薛王氏身邊的丫鬟出身,難免也讓丫鬟們心思浮動。這些看不清現實的丫鬟不用薛遜出手,朱清就不會放過。當初朱清、卷碧名義上是丫鬟,事實上是高級管事,做的都是管理調度,從來沒有端茶倒水雜事的。這些做著鋪床捧巾活計的丫鬟想要一步登天,怎么可能?
“女兒家臉皮薄,自然沒說什么,可我想著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二妹這……”
“男方是什么身份?”
“他雖是庶出,但喜好讀書,為人清正,才二十歲,已經是秀才了呢。”薛王氏推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