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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聽主子安排。”魏江抱拳應(yīng)下,并無異議。
“主子之稱,乃因金獸等人做過我伴當陪讀,陋習舊稱,不該如此折辱孔孟子弟,魏先生隨意稱呼就是。”
“是,東主。”魏江想了想,選了東主的稱呼,他不怕自己嘴臉諂媚難看,只怕為了一個稱呼,不能融入小圈子。
“魏先生先去找金獸安頓妻兒,有什么需要和金獸說就是了。”薛遜笑道。
魏江識趣告退,薛遜曲起食指和中指,輕輕敲著茶幾,魏江是他第一個接納的薛家體系外人物,具有重要的象征意義,一應(yīng)待遇要從優(yōu)。以后要看魏江的水平了,是做千金買馬的馬骨,還是做那標桿。
魏江告退,薛越從屏風中走出,道:“大哥,這魏江倒是乖覺,也沒想過大哥要是不答應(yīng)他怎么辦?”
“絲蘿托喬木的話都說出來了,不答應(yīng)也太打臉了,我們一路走來不停有人殞身喪命,也要補充新人才,他正巧撞上了。”薛遜笑道。
“大哥,那你說我怎么辦?”薛越問道。
“什么怎么辦?”薛遜一頭霧水。
“大哥要離開慈溪,我是跟著走,還會返回南邊?”薛遜問道,“家中在安南只有一個港口,吃飯不成問題,要融入?yún)s千難萬難,安南那邊各大教派相互爭斗,爭搶信徒,對信徒嚴格控制,咱們這樣的外鄉(xiāng)人可不容易融入。現(xiàn)在朝廷對南方的控制越來弱,可到底大義尚在……唉,不瞞大哥,弟弟我也拿不準啊。本想一路走來好好聽一聽看一看,沒想到見的多了,反而更搖擺了。”
薛遜明白這樣的感受,笑道:“你我如此年輕,就是選錯了也不當什么。這樣吧,你先打發(fā)船回南方,也別去安南了,我以前想去梧州安家,不若你先去打前站。反正單左大勝,朝廷即將接手江浙,咱們這杭州一代海灣港口也是保不住了,也不敢任你在這里拉仇恨。”
薛遜說道一個熟悉的詞語,不經(jīng)輕笑出聲,薛越卻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薛遜咳了兩聲,恢復穩(wěn)重道:“你先跟著我走一走瞧一瞧,形勢瞬息萬變,日后想走有船等著,想留薛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不過回家而已。”
薛越拉了薛遜的手,動情道:“多謝大哥。”
薛遜反手擁抱他,“你我兄弟,何必言謝。”
一切商議妥當,薛家人悄無聲息的撤離了慈安。慈安縣城的百姓頭天晚上睡覺之前還看見街上威武走動的巡邏隊員,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起晚了,原本要敲鑼報時的巡邏隊怎么久久沒有聲響。起床一看,咿?城樓上怎么沒有士兵的剪影,他們每天都立在那里啊,從自己屋檐的空隙看去,正好看見的啊!
難道又出了什么大事?原本迷糊著的人再三揉眼睛確保自己沒看錯,趕緊把全家喊起來,男人們出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兒,女人們趕緊燒鍋做飯,多做些干糧備著,孩子也拘在身邊,生怕有個萬一。
不一會兒當家的男人就回來了,低著一身寒氣,道:“薛侯爺撤走了,縣衙現(xiàn)在是曹縣丞做主,在宣講臺宣告呢,人手少了,這回沒在巷子口貼告示。說也奇怪,以前貼在巷子口的告示不知道讓誰撕了,也不知哪家不懂事的兔崽子。”
“走了?”家里婆娘四顧望了望,發(fā)現(xiàn)薛家發(fā)下來的米糧這青黃不接的幾個月也吃光了,喃喃道:“那不是什么都沒留下。”
當家人被一言驚醒,想著巷子口莫名不見了的告示和薛家悄無聲息的撤離,好似領(lǐng)悟到了什么。
遠處港口上已經(jīng)一艘船都沒有了,停在礁石環(huán)繞隱秘深水港的主船已經(jīng)開拔,環(huán)繞在港口的炮船、快船、小船、海船也不見蹤影,整個慈溪猶如從未出現(xiàn)過變化一般,炊煙照常升起。
薛越最后決定讓心腹帶著不能進入內(nèi)河的高大海船原路返回,剩下的吃水淺些的船跟著,還帶著大批人手和物資。兩方船隊相加,浩浩蕩蕩一大群往杭州城趕去。此時,水路不再有封鎖關(guān)卡,杭州城的大門已經(jīng)為他們打開。
船隊沒有從杭州城中心穿過,直接繞行,中途有過短暫的停留,江邊的涼亭上有人在等著他們,薛遜和薛越攜手赴約。
江邊涼亭周邊被厚重的棉布圍了起來,密不透風,涼亭狹小,坐不了許多人,薛遜和薛越到的時候,有仆從掀起簾子,里面的人魚貫而出,清楚看到只有以為中年男子端坐亭中,簾子高高掀起半響不落,以示亭中無人埋伏。
薛遜向打簾人點頭示意,自己帶來的全副武裝的護衛(wèi)也被留在亭外,薛遜、薛越兩兄弟緩步入內(nèi)。
“王大人。”薛遜率先打招呼,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叔奴。
“兩位薛先生,請坐。”王叔奴起身迎接。
“王大人怎么有此閑心來見薛某,難道是還有什么沒交接妥當嗎?”薛遜問道。
“沒有,事事妥帖。”
“那就好。”薛遜點頭,沒有兩萬兩白銀子還買不到一個妥帖的道理。現(xiàn)在民間二十兩銀子就夠一家五口過一年,兩萬兩,王叔奴就算守著富裕的杭州城,也沒有哪個鹽商巨賈能一次性出這么多銀子,尤其他被京中彈劾,想盡辦法周旋都沒有后續(xù),城中商人們也在觀望呢。
既然妥帖,那請他們上岸做什么?薛遜沒說出口,但神態(tài)已經(jīng)表明了疑問。
第56章 薛遜列傳
王叔奴一副溫文雅致的模樣,輕捋三寸長須,溫和笑道:“你我神交已久,今日一別不知他年何日再見,若是錯過,豈不抱憾終身。”一邊微笑,一邊給薛遜兄弟斟茶,做足了平易近人的姿態(tài),與當日在城樓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判若兩人。
瞧這恭維話說的,果然是讀書人。薛遜展眉一笑,道:“薛某一介商賈,能得大人這樣一句評語,也不枉此生啦。”花花轎子人抬人,薛遜也客氣萬分。
“唉,再過幾日,恐不能再叫大人啦。”王叔奴嘆道。
薛遜贊嘆王叔奴果然有渠道,已經(jīng)知道京中貶斥的圣旨下來了。
“大人說的這是什么話,官場有升遷、仕途有起伏,太正常啦。整軍再戰(zhàn)就是,大人文韜武略,薛某素來敬仰,還請保重自身,萬勿頹唐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夫復何言啊。薛先生不必勸我,人都說戴罪官場,而今塵埃落定,老夫這心也定下來了,也好……回鄉(xiāng)賃三五畝水田,也嘗嘗躬耕田園的日子。”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只聽王大人這么一說,耳邊依稀可聞那田園牧歌。”
這兩人一來一往,越說越客氣,薛越忍不住端起茶杯擋住住自己情不自禁的白眼,真是對著棺材說謊——騙鬼呢。只聽著兩人說話,還以為是知己好友呢,誰不知道他們兩個月前還打成爛狗頭。王叔奴霸者杭州城不讓過,讓薛家損失了幾百精裝,薛遜恨不得生吃了他。王叔奴的貶斥,薛遜也不少出力,搖旗吶喊敲邊鼓,煽風點火行離間,這些事兒沒少干,現(xiàn)在兩人瞧著倒是一個比一個友好和善。
兩人拼著說客氣話,好像誰先開口說正事就認輸了一般,最后還是有求于人的王叔奴先忍不住了,他若是有辦法,何必違約攔住薛遜一行。
“唉,老夫宦游各地多年,能落葉歸根求之不得,老夫何曾眷戀官位名利,就是舍不得這守了十多年的杭州城啊。”王叔奴惺惺作態(tài)道,只看薛遜毫不意外的神色就知道貶官消息早就送到他手里了,通政司名不虛傳,太子誤國啊!王叔奴扼腕。
“王大人自謙了,您若是舍不得,就在杭州住下,又沒有規(guī)定至仕的官員必須回老家。您住在這里,無論誰接任杭州知府,都要向您這個前輩請教呢。”王叔奴早年在江浙各地輪換,在杭州卻待了近十年,勢力根深蒂固,他想做實際掌控者,在朝在野都無妨。
“不了,人老啦,還是要回鄉(xiāng)才安穩(wěn)呢。少小離家老大回,不知這回去孩童還聽不聽得出老夫這口鄉(xiāng)音。”王叔奴一句三嘆,架勢擺的十分到位:“老夫舍不得這杭州城,可也只能舍了,不能為他找個好主人,老夫心里疼啊。”
主人?薛遜眼前一亮,難道王叔奴準備用他在杭州城的勢力交換什么?心動過后想到現(xiàn)在的情景,薛遜又熄滅的眼中的精光,他可拿不下來。
“王大人不必擔憂,朝廷自會派遣新任知府,王大人就是要回鄉(xiāng),也要等交接過后再走,正好您在考慮考慮。”薛遜假惺惺勸道,皇帝的圣旨是貶斥為杭州府轄下縣令,可對于王叔奴來說,他寧愿至仕也不愿在自己曾經(jīng)的下屬面前卑躬屈膝。
王叔奴不在意薛遜的回避,笑道:“總聽聞薛先生自謙商賈,這么劃算的一筆大買賣,難道不動心。這么謹小慎微,可不是你的作風,連圣旨都敢駁的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