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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老宅滿樹紅梅競相開放,輝煌的燈火照著這群衣衫襤褸的人,照得他們原形畢露,可惜就是沒有主人。沒有人出來阻攔,這群人反而不敢放肆沖擊,領頭的深怕有詐,趕緊約束著眾人不要亂闖。話本戲曲里說過無數次的,真正富貴人家是有機關的,別是設了機關等著他們吧。
領頭的帶著人四處搜尋,沒有人,沒有銀子,沒有寶藏,就連廚房都只有一點兒存糧,比自家沒家破人亡之前還不如,這真是大名鼎鼎的薛家嗎?參與搜尋的眾人都不敢相信。
領著人在薛家搜了半天,什么都沒搜出,在看著滿園紅色,仿若主人家只是臨時外出有事,隨時都要回來,如此詭異真是讓人滲得慌。
那些流民沒有像之前一樣,恨不得柱子上的裝飾金粉都刮下來,反而慢慢退了出去。腦子轉得快的已經想起來了,一路上不停有人煽動他們來沖擊薛家,現在薛家又是這個樣子,明顯是上面人的鬼把戲啊!小人物雖然從眾易起哄,可也不是傻子,這些事情明顯不是自己這種人能慘禍的。
領頭的和諸位小頭目商議了一下,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一直以來給自己出主意的“軍師”不見了,剩下的都是本鄉本土知根知底的宗族鄉親。領頭的把己方受利用的猜測一說,眾人也贊成趕緊退走。他們就想搶點兒金銀過安穩日子,貴人們的博弈不是他們能參與的。
沒有組織人抵抗,大唱空城計的薛家老宅,居然沒有受到嚴重損壞,就這么安安靜靜的立在那里。
薛遜帶著人走在密道,剛走沒多久,銀霜就過來接應了,先遣隊已經到了目的地。“主子,太太和少爺已經安頓好,沒有人發現我們退走,一切都按計劃啟動。”
“那就好,現在有消息了嗎?怎么突然之間就有流民沖擊金陵。”薛遜趕緊問道。
“是太子!”
“太子!他瘋了!”薛遜雖然驚訝,但總有“終于來了”的感覺,他就知道太子總要出幺蛾子的。
“金陵可是龍興之地,多少勛貴人家、公候府邸的宗廟祖墳都在這里,太子這是要與全體朝臣為敵嗎?他怎么會引導流民沖擊金陵,那些聽令的人都沒腦子嗎?真出了事太子能保命,他們焉有活路?”薛遜連連發問。
“太子調開了駐守的士兵,又派死士在流民中散步謠言,金陵的駐軍現在都等著把薛家一網打盡,不然僅憑那些扛著鋤頭釘耙的流民,哪里能打進金陵城?”銀霜惡狠狠道,破壞永遠比建設容易,他露頭看了一眼,往日繁華的金陵城已經變成了一座廢城,滿目狼藉。
“太瘋狂了!”薛遜喃喃道,不知說的是太子,還是那些流民。
“主子,太子這次恐怕真的要廢了。”銀霜道。
“怎么說?”
“主子以為太子為何如此孤注一擲?”如此瘋狂,根本沒有一國儲君的氣概,他敗壞的江山可是他的!銀霜也不賣關子,直接到:“先前太子請旨誅殺薛家,陛下不同意,陛下也想要我們的命,可不是現在,陛下可比太子好面子多了。太子干脆矯詔,圣旨都出京了,陛下才發現,派人追了回來,因用的不是通政司的人手,我們得到的消息才慢了。皇帝陛下能忍受太子孤高不群,能原諒太子敗了海戰,引發民亂,甚至能拿江山給太子殿下練手,可絕對不能容忍他冒犯君父權威!”
薛遜默然,他知道銀霜分析的才是對的,千百條人命和君父尊嚴相比,皇帝看重的還是自己的威權。上萬條人命,幾十萬人流離失所,只要太子在皇帝面前哭訴,疼愛兒子的皇帝就能無視這些,可一旦太子染指他的權力,皇帝就會忘記他是個慈父,悍然打擊太子。
“太子要殺我,何必矯詔,一紙教令,我若反抗就是亂臣賊子,難道金陵駐軍還能不領旨。太子名正言順,何必矯詔,官鹽當成私鹽賣。”薛遜感嘆道,太子是在不夠光明正大,大道直行,陽謀赫赫,這才讓人防不勝防。
“金陵駐軍那也是陛下的權威,此次太子能夠成事,金陵駐軍也被蒙在鼓里,守將被收買,到時候有太子頂在前面,他也是被蒙蔽的可憐人。金陵乃是龍興之地,意義決然不同。太子可能也是在賭吧,賭國難當前,陛下為了政局穩固,反而不敢輕動儲君之位。”金獸感嘆道。
“就算動了又如何,一輩子風光無限,臨死還拉了墊背的,就是被廢身死,也值了。”銀霜補充到。
他們而今的猜測都是無用功,不知太子受了什么刺激才如此不管不顧,不過追究原因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第26章 薛遜列傳
一行人倉惶轉移至家廟,沒錯,金陵城東坊市的老宅地下有一條密道直通城外的薛家家廟。家廟素來一清苦聞名,在這里的都是清修的和尚。薛家家廟也不做荒年賑濟、舍粥施飯的邀名之舉,仿若就是紅塵中的一朵白蓮,只在這深山追求佛祖大道。如此名聲,連流民都不愿來,每日青菜豆腐的素齋,如何比得上城中繁華、大魚大肉的誘惑。
到了家廟,薛遜先去看過薛王氏。密道走的是直線,可也依舊是大半個時辰的路程。一路上薛王氏不假他人之手,一直自己抱著薛蟠,沉甸甸的贅在手上,著實辛苦。
“浩哥,浩哥,你來了……”薛王氏一見廂房門開,就喊了起來,這時候不通稟直接進來的,只有薛遜了。
薛遜大步進來,看薛王氏臉色紅潤只微微氣喘,知道往日鍛煉起的效果,略微放心。薛遜伸手接過孩子,發現薛王氏條件反射似的就躲,薛遜愣了愣,“阿素,是我,別怕,是我啊!”
薛王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忍不住淚流滿面嚎啕大哭道:“浩哥……”
薛遜右手接過孩子,左手漏著薛王氏,輕輕拍打她的背部安慰,讓她把一整天的委屈和惶恐都哭出來。不用她說,薛遜也知道她受了多大的驚嚇,一路上肯定驚疑不定,不敢讓孩子離開自己的視線。現在抱走孩子,薛王氏的手不自覺的還是彎曲懷抱的姿勢,果然是嚇壞她了。
“阿素,別怕,別怕,我在呢,浩哥在呢。這些早就在我的預料中,你知道的,我們會平安,我們還要看著蟠兒慢慢長大,還要給蟠兒添弟弟妹妹,還要看中孫子孫女出世,給咱們添重孫子重孫女兒……”薛遜喃喃細數,薛王氏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后靠在他的肩頭無聲抽噎,冬天的衣服這么厚,薛遜也能趕到頸項邊濕了一片。
“好阿素,累了就睡吧,我看著你睡,蟠兒就在枕邊,我們一家三口好好歇息。”薛遜半騙半哄的把薛王氏扶上床榻,跟來的丫鬟十分細心,已經把火炕燒熱了。也就家廟有火炕,因為清苦,沒有那么多保暖的炭火、材料,才用了在北方普遍的火炕。
薛王氏又驚又累,身心俱疲,很快就睡著了,薛遜等她睡熟了,才出門去。
門口蔚藍和湖綠站在門口聽候任命,往日滿頭珠翠的侍女,現在只用發帶綁好頭發,沒戴累贅首飾,身上穿的是胡服窄袖,腳下踏的是長筒平底靴。
薛遜隨意瞟了一眼,心中滿意,能留下來的都是知情識趣兒的,他們這一路說得好聽是戰略轉移,其實與逃亡無異,再來點嬌嬌弱弱的副小姐,可吃不消。
“火炕是誰燒的?”薛遜問道。
“回主子,是奴婢。”湖綠福身道。
“嗯,你很細心,日后繼續保持,好好照顧太太。”薛遜夸贊道,再問:“識字嗎?”
“略微識得一些,往日幫太太管理嫁妝,照管庫房。”湖綠輕聲道,用最好的姿態、最精煉的語言把自己的才能表述清楚,又不能有勾引男主子的嫌疑,背心都開始冒冷汗了。
“很好,日后自稱屬下吧。”這個年代女子能識字、會算賬,已經是了不得的人才了。
“太太和少爺在里面睡著,你們精心些。”薛遜囑咐一句便大步往外走去,形勢危急,能抽出片刻陪伴妻兒已經是難得。
蔚藍和湖綠躬身目送薛遜走遠,才驚喜的跳了起來,相互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驚喜,想要尖叫又響起房中太太和少爺還在休息,只能捂著自己的最,眼神是藏不住的高興。
“湖綠,恭喜你,恭喜你,入了主子的眼,日后定會被重用的!”蔚藍壓低聲音道,激動的都破音了。她們做丫鬟的,心思正,不想爬上男主子的床,上進的唯一出路就是得主子的青眼,發揮自己的才干,日后配給管事。
“同喜,同喜,現在外面,患難見真情,好好伺候主子們,總有我們的出路。”湖綠也安慰蔚藍道,往日蔚藍才是他們是四大丫頭中最細心的,這次反而把她顯出來了。不過錐在囊中,其末自現,主子必定能看見蔚藍的好處。
“是啊,我就盼著這么一天。現在卷碧姐姐和竹青姐姐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一路上上鎮靜自若,戲文里的將軍也就這樣了,我日后若是像她們這樣威風能干,真是……真是……死也值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說什么不吉利的。咱們且要好好活著,給主子們分憂呢!”湖綠笑道,她們能被留在老宅中,自有其不凡之處,至少心性堅韌,在流民沖城的時候,也沒有亂了分寸。在危機時刻慶幸的是和主子共患難,而不是抱怨時運不濟。
若是薛遜聽到這些話,肯定更加欣慰,他手下的丫鬟可不是用來暖床浪費的,又這樣的見識,不好好培養任用,簡直暴殄天物。
薛遜走到正殿廂房,這里供奉的都是文殊菩薩,菩薩還是慈眉善目的供奉在高臺,臺下是散座各方的心腹,他們面前擺著酒肉,在寒風中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兒。
見薛遜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見禮,有人還不著痕跡的擦嘴,在佛寺吃肉,太放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