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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子指揮不利吃了敗仗,還是將士無能,連累太子殿下,總要有個說法。
薛遜關心都不是太子的境遇,而是經濟崩盤從戰區一直往北方蔓延,兩廣、兩湖,除去有天然地理優勢的云貴,流民帶來的不僅是戰敗的消息,還有驟增的人口壓力、資源分配不均、疫病和士氣。
士氣,是的,看著滿目瘡痍,任何一個百姓對朝廷的信任都在慢慢減弱。一個流民傷人減弱一分,一個官兵猶如土匪減弱一分,再這么下去,朝廷就要控制不住南方了。
薛遜在書房抱著頭,心里難過。是他做出全面退縮的姿態,引誘國內外商人無序進入南方市場,破壞秩序。本以為這會是三五年的慢慢積累,總有有識之士看出問題,再請薛家出山。沒想到恰逢海戰,量量疊加,破壞力呈幾何級增長,東南沿海已經是血流成河,餓殍遍野了。
“主子,不是您的錯?!敝沂甯砂桶偷陌参康馈?
“太子無能,主子何必把他的過錯背在自己身上,而今最重要的,還是如何拿到重建南方的資格?!迸O壬鷦裎康馈?
馬先生坐在一旁神神在在的,丁點兒沒把薛遜的狀態放在心上,他當年混黑道的時候,手起刀落數十人,對于死亡早已司空見慣。在他看來,薛遜就是矯情,反正都是要死人的,現在哀嘆自責有什么用,該做的一樣要做。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贏一場,把茜香國的士氣打壓下去,茜香國彈丸之地,和我朝拼國力、論持久是絕對比不上的,我就怕太子被打怕了、陛下失了銳氣,寧愿求和,不愿開戰,那就真是全完了?!毖d擔憂道。
“主子多慮了,前朝就是對金、遼、吐蕃等過太過軟弱,才導致蠻人南下,肆虐中原,太祖留有祖訓,不得與外族求和茍安,戰至一兵一卒,絕不退縮!”牛先生慷慨激昂道,看來又是一個太祖迷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而今才開國三代,皇族血氣未失,必定重整再戰。而今該擔憂的還是領兵人選,太子吃了這個大虧,已經被護送著從貴州入川,在沿著長江轉入內陸上京。敵人一來,太子就棄城而逃,這樣的水準,不適合再領兵。朝中支持太子的人肯定也要太子回朝,理由都是縣城的,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纱筌娍傔€是又要有人統領的,身份還不能太低,不然壓不住,若是哪位皇子脫穎而出……嘿嘿,那才熱鬧了。”牛先生嘲笑道。戰爭不常有,但奪嫡常有,千百年來圍繞著皇位展開的父子相殘、兄弟相爭還少嗎?
薛遜鬧鐘靈光一現,道:“也不一定是皇子,開國四位異姓王也是王爵??!”
原著中幾十年過去,南安郡王掌控水師,敗于茜香國水師之下,才有刺玫瑰賈探春遠赴敵國和親。由此推斷,這次上位的最高將領是從老勛貴四王八公中出的。
“是極,是極,陛下對太子如此恩寵,定能預料后事。若是皇子領兵,大勝之后如何封賞,必然導致太子儲位不穩,若用異姓王,就全無風險。這些年勛貴老親們緊跟著陛下的腳步,幾家王爵都是沙場出身,若是異姓王野心大了,直接削爵就是,畢竟只是臣子,陛下站著大義?!瘪R先生捋著胡子笑道。
“既然陛下有可能用勛貴,也不一定是四位異姓王,為什么不推一個與我們薛家交好的呢?”
“主子的意思是?”
“史圭!”
第18章 薛遜列傳(捉蟲)
朝中也為此事爭吵不休,太子已經回朝,如何處置,人人都在發表意見。
皇子們自然希望借此機會拿到主持海戰的權利,可太子都鎩羽而歸,他們又如何保證自己一定能行,這些年,皇帝只培養太子參政的手段,他們連賢王都不是,只往閑王發展。諸王盼望的是能拿到權利,卻又不必親臨戰場。不得不說督戰南方,風險與機遇并存。
還有沙場出身的四王八公等老勛貴,也渴望是己方人馬出任,還有那些各有派系的朝臣也是爭論不休。
進入冬天,南方海戰重新回到對峙的狀態,不然就憑大臣們這樣爭吵,茜香國早就打進內陸來了。
茜香國也默契的保持不動,戰爭的目的是為了財富,他們現在已經小勝一場,再打下去不知結果,為何不保住現在的局勢,在談判桌上爭奪利益?
原本能決定海戰局勢的皇帝和大臣都在京城,遠在金陵的薛遜看上去毫無辦法,恰恰相反,在此時薛遜才真正意識到通政司的力量。
閣老在花園散步的時候,聽到丫鬟相互間漫不經心的打鬧;將軍在軍營巡視的時候,處置的一件荒唐小事;后宮妃嬪和陛下說起宮廷瑣事時候,陛下的若有所思,而這些瑣事是下人當作笑話講給宮妃聽的。這樣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卻能決定事態走向,薛遜既佩且畏,手書“不忘本心”四字張貼在書房上,時刻提醒自己不要為外物所擾,不要真成了“土著”。
京城,皇宮。
最為海戰擔心的是高坐龍椅的陛下,和中樞負責的幾位丞相。
“陛下,茜香彈丸之地,實不足為慮。此次戰敗,原因有三,一是茜香用計,失之光明磊落;二是水軍各有派系,相互掣肘,才讓外人有可乘之機;三是南方土地兼并嚴重,百姓本就沒有了土地,飄若浮萍,加之戰火一至,才有此次流民之災。”張相躬身回稟道。張相歷經三朝,對皇室忠心耿耿,素來老成持重,最后補充道:“最重要的還是第三條。”
皇帝頷首贊同,他知道此次戰敗,太子難辭其咎,可看從小嬌養大的孩子一身傷病,跪在自己腳下哭的涕淚橫流,他也不忍心。這江山日后都是的太子的,趁著現在他在,正好給太子練手,也免得太子日后登基再出難以挽回的差錯。沒有誰是一帆風順的,名留青史的將軍還要吃幾場敗仗呢。所以,皇帝也不愿把督戰南方的權利給了其他庶出皇子,免得助長他們到野心,不利于皇朝傳承。歷朝歷代都有所謂奪嫡之爭,皇帝想在自己這一代終結這樣父子相殘、兄弟相爭的慘劇。
既然太子指揮不利的罪過不能說,茜香國用計之類的也不過是托詞,真正能想辦法的還是土地兼并了?;实巯肭宄?,對張相道:“相國以為呢?”
“陛下,南方土地貧瘠,不能靠土地吃飯,近海的地方多為出海謀生,所以一旦封鎖海路,百姓自然有波動,老臣想不明白的是此前百年都安安穩穩的,怎么最近突然就爆發了呢?”
是啊,現在和之前百年有何不同?
皇帝悚然而驚,拍案道:“薛家!”
此前百年,南方都是薛家在幕后穩定的,所以薛家一撤出南方市場,才有如此混亂。
“枉朕一直對薛家寵信有加,沒想到卻是如此狼子野心,此行與賣國何異?果真商人逐利,眼中全無家國……”皇帝慌忙站起來,在丹璧高臺上來回走動,憤憤不平。
張相閉目養神,等皇帝先發泄情緒。
“陛下既知薛家有此功勞,為何要奪通政司呢?”張相等皇帝發泄完了,冷靜問道。
皇帝一時語塞,他也知道這事兒是皇家辦的不地道,可他當時真沒把薛家放在心上,一個小小商賈,通政司收回來誰都能用,沒想到薛遜翻過來坑了他一把。
張相看皇帝這樣子,無奈道:“陛下,眾人待之,眾人報之,國士待之,國士報之。”換句話說,你以為薛家是賤受嗎?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完了還要人家搖尾乞憐,那不是大臣,那是奴才,薛家是奴才嗎?只看他把持著通政司百年,把南方經營的如通鐵桶一般就知道不是了!有本事的人誰還沒有點傲氣,史書上那些有大才之人,不過是不經意得罪,他還有報復回來呢,更何況皇室這么明目張膽的欺負人家。
張相位列中樞,自然也知道薛家暗中掌控者通政司,皇帝想要換上自己的心腹情有可原,可你不能不管不顧,亂殺一氣,現在好了,薛家不顯山不露水的讓南方亂了,正好讓你看看他的手段。
“陛下,流民已蔓延至兩湖,再不決斷,南方危矣。”
皇帝讓老丞相三催三勸,心里在不樂意也明白過來,薛家的事是自己辦錯了,前后不過半年,薛家的報復就來了,知道真相的人肯定不少,這啪啪往皇帝臉上招呼的手段,皇帝恨不得宰了薛家,可就是再難堪,也唯有忍下來。
從來皇帝與大臣之間,總有博弈,都以為皇帝高高在上言出必踐,可每年被樞密院駁回來的折子也有一籮筐了。薛家也是臣,且是自己先做的不地道,暫時的低頭無所謂,薛家不顧百姓,自己總是愛民如子的?;实墼谛睦锓瓉砀踩サ膭褡约海貌蝗菀走^了心頭這個坎兒,閉目認命道:“張相說的是,啟用薛家吧?!?
皇帝馬上吩咐小黃門擬旨,召薛遜入京,任三品紫金光祿大夫。薛遜一無科舉功名,二無殺敵戰功,歸在文武都不合適,這能先賜散官,品級和先前通政司統領一般,也算是對薛家的補償了。
張相看著皇帝難看的臉色,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直諫也是要講方法的,他今天已經勸諫的太多了,他和薛家又沒有關系,犯不著為了薛家直犯龍顏。張相心里祈禱薛遜軟弱一點,不然這事兒不好收場啊。
薛遜是軟弱的人嗎?
薛遜收到圣旨,內心嗤之以鼻,面上卻感激道:“真是皇恩浩蕩,請天使先到寒舍歇息?!?
打發了傳旨的太監,薛遜才把圣旨隨手扔在桌上,皇帝也想的太美了,剛剛打了自己一頓,不等自己傷好,只說兩句無用的好話就像把事情揭過去,想得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