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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的房門敞著。金齊福正失魂落魄地守在床邊，旁邊是渾身還未擦凈血污的你，正窩在襁褓里嗷嗷哭著。

陳好也靜靜躺在床上，平時紅潤的臉沒了血色，一張伶牙俐齒的嘴再也沒有吐出犀利的話。

聽說接生婆早就走了，大概覺得剖腹取子卻只活了一個，太過晦氣。

“爸。”他在門口站了半晌，怯生生地開口。

金齊福像是被這一聲突然驚醒，猛地轉(zhuǎn)過頭來，眼睛死死瞪著他，鼻翼劇烈地翕動，“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他嚇得發(fā)不出聲音。金齊福也根本不打算等他回答，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拳頭和巴掌就狠狠落了下來。

悶實的痛讓他眼前發(fā)黑，幾欲昏死。

“對不起。”他顫著唇哀求：“我錯了…我錯了……”

門外的鄰居聽見慘叫，像受驚的魚群一樣涌進(jìn)屋里，卻沒人真的上前阻攔金齊福毆打自己八歲的兒子。

畢竟，外人總不好插手人家的家務(wù)事。

金齊福打得毫不留情，打到自己手指關(guān)節(jié)破皮滲血也沒有停下。

他很快鼻青臉腫，倒在地上一聲一聲地抽氣。

有人看不下去，出聲勸阻，差點也挨了揍。

直到力氣用盡，金齊福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就是從那天起，金齊福再沒給過金洋好臉色。他把所剩無幾的耐心，全都留給了襁褓里的你。

后來，金齊福出門做建筑小工，會給點錢麻煩鄰家的老燕婆看顧你，等到放學(xué)就輪到他就家里照看你。

因為早產(chǎn)，你很小只，長著黃黃的小臉，皺皺的鼻子，像只孱弱的小猴子，總是綿軟無力地在睡覺。但一餓就會張著嘴大哭，哭聲嘹亮綿長，而且總會哭到整張臉漲紅，惹得他手忙腳亂。

被塞了熱乎的奶嘴時，你才會止了哭，睜著一雙純凈清澄的大眼瞧他。

輕輕吹動手里的彩色風(fēng)車，他總能聽見你的咯咯笑。

金洋對著腦中幼時的你輕笑出聲。但這笑聲隨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他的小合歡已經(jīng)長大，開始變得不可愛了。

笑意在臉上迅速消散。金洋狠狠地嘬吸一口香煙。

焦躁的情緒在身體里慢慢翻滾，逐漸膨脹，壓住心臟，使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他似乎聽到氣流在肺葉里滾動，就像野獸的喘息。

是，他曾對青春昳麗的你生出過一絲齷蹉念頭。就是那種哥哥不該對妹妹有的想法，很混蛋，很畜生。

更深夜重時，他獨自對著金齊福與陳好的牌位跪下，抽出三支香想要點著。

但是，他劃了幾次火柴，香頭也明明蹭出了火星，但該起的青煙怎么也不出現(xiàn)。

他抬頭望著那兩個沉默的牌位，仿佛也感覺到他們在看著他。于是，原本還在暗處隱隱燒著的邪念，瞬間被冷水澆透。

最后，他也逼著自己將心底的一絲邪念死死摁熄。

但是，你現(xiàn)在為什么要逼著他像男人一樣愛你？一直只做他的妹妹不好嗎？

非要讓他和你一起被卷入萬劫不復(fù)的地獄里才好嗎？

他想不通，自己為什么會教不好你，為什么是個失敗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