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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口位于一片不算熱鬧的街區,幾間鋪面連著后面的庫房。六分半堂最近在這一片丟了價值不菲的貨物,于是干脆將整塊地都整頓一遍,脫手了一個盤口,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雖說早就是日日使絆子的冤家關系了,但只要還沒撕破臉一天,明面上的交易就自然還會繼續,便打算買過來。
謝懷靈本意純粹是給宮九找點事做,更是打定主意要讓這位財大氣粗的世子殿下出點血,把宮九拖到這件事里來,再合適不過了。
下了馬車,宮九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未曾離開她的背影。他一面跟著她走,一面又問:“我這樣做,你會開心嗎?”
謝懷靈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可能會。”
宮九緊跟著又問:“那我有幫上你的忙嗎?”
“大概會有吧。” 謝懷靈的回答依舊敷衍。
可是即使是敷衍,宮九也像是得到了某種滿足,再接再勵地說道:“你若是想要這些盤口、店鋪、錢財之類的,太平王府名下在汴京和其它地方還有許多類似的產業。明日,不,今日之內,我就可以讓人把地契、賬簿都送到你面前。”
謝懷靈聯想到了蘇夢枕說過的話,她的道德水準當然是沒有那么高的,但是她老板的道德水準高啊,所以她直接拒絕,道:“那還是算了,不過我確實還有件事要問你,你說你知不知道就可以。”
她狀若無心,問他說:“你聽過半年前朝堂上的一件事嗎,幾個道士污蔑朝臣,后來都被砍頭了。”
宮九雖然不大正常,但本質上還是個難得的聰明人,又身居高位,自然不會不明白她問的什么,回答道:“聽過,你想問哪一方面?”
謝懷靈答:“朝堂上這幾年,先帝舊臣被彈劾的事多嗎?”
“不多。”宮九沉思片刻,說道,“三四年來也就這一件,不過你說到先帝舊臣,有位外放的舊臣死在了任上,還有位招惹了仇家然后家破人亡,你也許會想要知道。”
“你從哪里知道的這件事?”
“他們都死在太平王府的封地上,我總要查清的。”
“那想必他們都在政績上頗有建樹吧。”
“正是,如果沒有出事,回京任職也就是一兩年的事。”
宮九走到了她的身側,再說道:“不過這沒有哪里奇怪的,朝堂就是這樣,人死了,才有位置空出來,人沒死,就會占去位置。”
謝懷靈幽聲而言,似有所指:“是呀,舊人不去,新人何來,舊花不謝,新花何開。”
她再沒有別的想問的,剩下的路程都是宮九一個人在說話。等到了談判的地方,她推開門就走了進去,無人敢攔她,里面盤口管事正和六分半堂派來的代表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她一出現場面瞬間死寂,所有人,無論是金風細雨樓還是六分半堂的人,都站直了身體,就算是自己人也慘白了一張臉,惶恐彌漫開來。
“表,表小姐……”管事的聲音都變了調,冷汗浸濕了后背。不是謝懷靈兇名在外,是她身份太高,突然駕臨這種小地方,是否莫非今天還會有別的大事?他這么想著,腦子變得一片空白,連問安都忘了。
謝懷靈找了個還算干凈的椅子坐下,她是給宮九找點事干,免得他精力過剩又纏著自己的,喊著管事下來,事情交到宮九手上。
管事不敢不從,立刻就躬身到了她身旁,來給她端茶倒水,宮九則是欣然接受。他本就極擅此道,只是身份使然,平日里無需他親自操辦罷了。
在確認了謝懷靈想要這個盤口后,宮九三言兩語弄清楚了狀況,接手了進行到一半的談判,還不屑于討價還價,后頭干脆就報出了一個讓六分半堂代表瞠目結舌、讓金風細雨樓管事擔驚受怕的高價,再自掏腰包,當場敲定了交易。全過程快得驚人,謝懷靈都沒想清楚他到底又從哪兒摸出來了這么多錢,這份業績就到了她手上。
管事忙不迭的應承,六分半堂代表茫然又慶幸地簽契畫押,剩著謝懷靈在一邊與她無關似的高高掛起,全程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僅一街之隔,六分半堂的另一個據點內,氣氛凝重如死水。
這是一間光線不甚明亮的賬房,仆從小心翼翼地敲開門,步履匆匆地走到堂口管事身邊。他用著一副邀功的口吻,急切地說道:“管事,對面好像換了話事人,那個謝小姐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