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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她大有什么都瞧不起的架勢,也不知是究竟經歷過什么。
“前路尚不明了了,你怎么能這么確定,萬一她未來不是這般呢?”謝懷靈問。
“總歸她現在是。”白飛飛說。
謝懷靈沒有反駁,大概她實際上也是贊同白飛飛說法的。兩人的身影很快來到了樓前。
蘇夢枕只叫了謝懷靈,白飛飛身份也敏感,與沙曼一類的謝懷靈身邊人有著天壤之別,謝懷靈便讓白飛飛隨便去哪兒,自己上了樓,推開了暖閣的門。
暖閣在冬日地如其名,房內暖意融融,炭火在獸首銅爐中靜靜燃燒,散發出焦炭在雪天里獨有的安心之感。這屋子里布簾沒有拉上,冬光傾瀉在窗旁,雪的顏色與火光的交映里,她先看見坐在軟榻上,膝上蓋著裘毯的蘇夢枕,再看見他給她留好的位置,然后,再看見與蘇夢枕一起待在這里的第二個人。
看到他時,謝懷靈就知道,時間到了。
軟塌的另一側,停著一輛精巧的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人,面容清俊秀雅,放眼天下除了無情還能是誰。
謝懷靈一走進暖閣,無情便看了過來。此時要說的是公務,神侯府的大捕頭和金風細雨樓的心腹沒有要先打招呼的打算,是蘇夢枕見謝懷靈進來,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再構建起了兩人之間的橋梁:“懷靈,是有件事需得你過來,一同做個打算。”
外人面前,蘇夢枕一向喊得是這個讓她有點牙疼的稱呼。
謝懷靈依他所言在軟塌旁的圈椅上坐下,揣好了手爐,不在乎無情在此窩了起來,也不會蘇夢枕的話。反正蘇夢枕是明白她在聽的,只要蘇夢枕明白就可以了。
等蘇夢枕說完,無情的聲音隨之響起,不高不低,有如一條平穩流淌的溪流:“蘇樓主,謝小姐,李尋歡李探花遇刺一案,因涉及朝堂勛貴,案情復雜,且兇徒手法詭譎,線索撲朔迷離。神侯府雖有心徹查,然因某些不便明言的緣由,難以親自督辦此案。最終經各方權衡,此案已移交六扇門金總捕頭。
“然府中還是放心不下,此案背后牽涉之廣,絕非尋常江湖仇殺。兇徒既能于汴京重地、眾目睽睽之下行刺李探花,其膽魄、謀劃、實力皆不容小覷,背后或有更大圖謀,六扇門之根基恐不能查,因此……”
無情一動不動地看著蘇夢枕,站在這里說這些的時候,朋友的身份是不該存在的,因此他頗為肅穆:“神侯府希望,金風細雨樓能襄助此案調查。借用貴樓遍布天下的耳目,追查兇徒來歷、動機,以及幕后主使。神侯府承諾,此間所耗資費、人力,都由府中一力承擔。同時,李太傅府上亦會銘記此情。”
蘇夢枕在無情敘述時,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看著謝懷靈。待無情說完,他并未直接表態,而是先問她:“懷靈,依你看,此事做得么?”
書房內一片寂靜,炭火的紅影搖曳在屏風上,靜好的江山就像是被火點燃了。無情的目光也停在謝懷靈身上,等待她的回應。
而謝懷靈靠在椅背上,還是覺得蘇夢枕喊得她牙疼,寧愿他指名道姓喊得生疏些。她掃過蘇夢枕,也掃過無情,早就說好的事,此時也無非是在無情面前演個間幕而已:“做得,自然做得。”
蘇夢枕聞言,一戲演罷,更是不再多問,直接拍板:“好。此事便交由你來全權負責。”他不說人手資源的調度,因為無需再說。
無情清冷的臉上有著對謝懷靈如此干脆式的應承,和蘇夢枕放縱式的信任而感到的意外,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謝懷靈越自信,他當然也是更有底,補充道:“為方便行事,互通消息,神侯府這邊已經商榷好了,會由冷血師弟從旁協助謝小姐。”
謝懷靈聽到“冷血”的名字,眉梢一挑,再隨即恢復平靜,對著無情略一頷首:“有勞冷獨角獸血捕頭。”
茶館暗涌
長樂街的落雪被往來腳步踩成灰土的模樣,又被屋檐滴下的暖陽曬出幾灘泥濘來,在人來人往里,早已是不復初雪那日的潔凈。
謝懷靈與白飛飛踏入的茶館,也鑲嵌在這片泥濘里。但與其說是泥濘,不如說是市井煙火,茶館不大,兩層木樓,樓下人聲鼎沸,難以數清的喧嘩聲沉沉地壓下來,還有茶的味道、人群的味道,混雜與銜接之間就充斥滿了整間茶館。樓上的雅座又偏偏只以屏風草草隔斷,能被喧囂輕易漫過,不在堂口,如在堂口。
謝懷靈揀了個靠欄桿的位置坐下,視野恰好能俯瞰大半個一樓。面紗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灰蒙蒙的眼睛。白飛飛在她對面落座,也是同樣覆著輕紗,這樣的裝束在江湖中也不少見,不足以一眼便叫人起疑。
剛坐下,謝懷靈就說話了:“這地方真吵啊。”
白飛飛沒接茬,注視著樓下攢動的人頭。
謝懷靈便又說了:“我能夾你點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