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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沒選擇把書單都說出來,選擇性的換了一下名詞,以便于狄飛驚不會理解困難,他敢問,她就沒有不敢說的道理:“《佳偶緣》、《紅粉記》之類的,往前看的是《霸道丞相愛上我》,《世子強制愛》,《重生
之科舉閃耀》,《純潔心靈:逐夢科舉圈》。”
“……”沉默,沉默是現在的狄飛驚。
他甚至轉了頭,來看著謝懷靈,長著一張文雅的皮,眼前人坦然自若地朝他攤手,什么瞎話都敢頂著這張臉說:“狄大堂主,你可不要小瞧了這些書。一個能面不改色把他們都看完的人,天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她了。”
她這話赤裸地就是在自夸,略無自愧意,還是以一種狄飛驚不能反駁也不想反駁的方式,他眼皮一跳,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也半點不想了解這都是些什么書。
謝懷靈便明白了,手指托著自己的下巴,說道:“原來是嚇到狄大堂主了。六分半堂公務繁忙,不知狄大堂主平日里看些什么書什么戲?”
狄飛驚答道:“也不過是些《飄零記》之流的。”
“哦。”謝懷靈也不意外,順勢而問,“那狄大堂主覺得這個故事如何。少年曾許凌云志,要做人間第一流,再到物是人非,落花隨波追流,做了自己最不想做的人。”
話中有深意,但這才是狄飛驚習慣接的話,他的回答意義不明:“這不算個悲劇。”
侍女為謝懷靈倒上茶,底下戲臺上鑼鼓一敲,就是戲開場了。深紅的幕布翻飛過后,著青衣的主角在咂咂管弦聲中亮相,踏樂而來有力地擺出一個架勢。主角口中念念有詞,動作迅而不落章法,繞著戲臺走了一圈再使勁一拍自己的衣擺,管弦也在這一刻走到峰頂后戛然而止:“我本是柳州務農客,家破人亡好凄涼,是那縣令枉做官,只要錢財不認法;如今考得功名來,拜做天子門生去……”
唱腔飛在了每個人的耳畔,如在云端;兩道人影迭起在墻面上,如隔江河。
然而暗潮涌動,絕不停歇。
蝙蝠之影
謝懷靈還真陪狄飛驚看了一個下午的戲,偶爾和他說點什么,不過幾乎都是她在開口。狄飛驚只會聊著聊著忽然拋出來一個問題,然后兩個人再互相打太極,一點實話不往外面蹦。不管狄飛驚是何想法,至少謝懷靈看戲是看得很稱心,從一個戲搭子的角度出發狄飛驚是很合適的。
最后書生的悔恨淌在了臺上,痛苦從他的人生縫隙絲絲縷縷地擠進來,才發現他這座老房子早就是千瘡百孔。世事新涼,是一條一去不復返的長河,受不住自己本心的人被不斷的沖刷,隨波追流的過程中自身的投影也被浪花吞沒,可恨是他做下了不可挽回的錯事,可悲是他在盡頭又回了頭,空留哀悼都不夠徹底的心緒。鑼鼓喧天,戲中的角色落下了帷幕。
謝懷靈鼓起了掌,對她來說這是個很少見的動作,引得侍女往臺上多看了兩眼。再看到謝懷靈又起了身,侍女就心領神會了,拿出錢袋來放進來戲樓小二的手中,笑道:“這是我家小姐賞的。”
滿滿的一袋子賞銀捧在手中都沉得慌,分量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小二誠惶誠恐,斗膽而問:“是賞給臺上哪位的?”
侍女也不知,目光投向謝懷靈,謝懷靈沒有回看她,她便估摸著自己做主了道:“戲是誰寫的,自然就是賞給誰的。多的一兩是你的跑腿錢。”
“謝小姐很喜歡?”狄飛驚也起身,在整理自己的衣袖。聽到了侍女的話,他彈去零星幾點的灰塵,不經意地一問。
謝懷靈把鬢發別到耳后去,對他的話也不急著回,她的視線還在戲臺上,那處被紅布圍滿了,書生逐流而變的一生不可見了。在她不回話的空隙,沉默的時刻像是長了腳在廂房里走來走去,聽不見的腳步聲來來回回,這不是很安靜的等待。
直到她如夢初醒,也有可能是不甚在意他,她給他的飄忽不定、空然茫然的感覺愈發強烈了。這時候謝懷靈才說話:“喜不喜歡也談不上,這確實不是個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