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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任何時候都不像個富有同理心的人,謝懷靈一清二楚。
汴京何人
“還知道回來?”
蘇夢枕看也不看她,站在案前一手按著信箋,一手提著毛筆。他穿一身黑如墨的長衫,紅色的腰封是最為顯眼的地方,寧心靜氣地在寫著什么,昨夜的事情才收完尾沒睡足幾個時辰就又在書房里忙碌,眼眶深陷下去,周圍是在如紙白的皮膚下能看見的、淺青色的血管。久無好眠,他通身的生氣全由氣勢撐起來。
正午的暖陽是照不進書房的,金風細雨樓好像只接納風雨,一進這里,謝懷靈就像走進了連綿如幕的細雨中,打了一個激靈來提神。懶得站著的她拖著門邊的椅子,外衣也不解了,把椅子拖到了蘇夢枕案前,坐下后沒有骨頭般地塌了下去。好在蘇夢枕才寫了幾個字,紙上墨跡不多,才沒有沾濕她一臉。
一夜不在金風細雨樓中,好不習慣的她似乎也消瘦了,又或許只是蘇夢枕看錯了,總歸她呻吟道:“樓主我好困啊,樓主我好累啊,我昨夜只睡了三個時辰,三個!”
蘇夢枕手下的信箋大半都被她壓住了,她是非讓他看她不可。他把毛筆擱在了墨硯旁,只睡了一個時辰的人推了推她的腦袋:“不要礙事。”
謝懷靈借了他的力氣才坐直:“好不客氣啊,這寫的什么,給金伴花的?我看看……要杭州的錢莊……。”
她一眼就看出來是蘇夢枕借題發揮了,表妹在玉山隆被楚留香帶走了這件事無論如何作為主人家金伴花都是要給蘇夢枕一個說法的。可是金
風細雨樓樓主要的說法,他又怎么給得起,于是他只能搬出自己父親的家產來,再搬出萬福萬壽園,才能在蘇夢枕面前得到時間上的寬限。而后如何開價,自然也是由蘇夢枕來了。
他拿她來要挾,謝懷靈也沒有什么意見,在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前游移不定,是“活財神”也不能全身而退,今日蘇夢枕不動手她都會嫌蘇夢枕覺悟不高。看到他要價的樣子,謝懷靈還有心思指點:“把城西的戲樓也要了,收集消息有大用的,還能望著六分半堂的盤口。”
蘇夢枕考慮了少許時間,的確言之有理,將謝懷靈說的也加了上去。一紙要價苛刻的信箋大功告成,金伴花看到這張信箋會不會想一頭撞死自己不在他二人在乎的范圍內,縱使是再過分些,萬福萬壽園也不會為此待金風細雨樓稍有差池,蘇夢枕占據了道德高地,金伴花也不值得。
蘇夢枕將信箋交給了暗衛,才坐下來問謝懷靈:“你與楚留香去了哪里,說了什么,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這個呀……”謝懷靈等的就是他問這個問題,她眼底有暗光一掠而過,微微瞇起了眼,“他帶我見了一個人。”
蘇夢枕與她對視,她似乎又陷入了昨夜的回憶中,朱唇皓齒吐出聳人聽聞的話:“一個很可憐的人,一個眼珠被挖出來、眼皮再被縫上的人。”
蘇夢枕一停頓,再問道:“這與白玉美人有和關系,與你有何干系?”
謝懷靈先不答。她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慢慢地仰起了半張臉。跟著楚留香跑了她也不對蘇夢枕有歉意,摻和進了一件別的事情里,她也不覺得會讓蘇夢枕動怒,轉而說起別的話來,風輕云淡的。
她道:“楚留香啊……這天下是有這樣的人的,江湖逍遙客,仁義赤子心。但又和方巨俠亦有差別,是為真正的浪子俠客,接濟天下無法,獨善其身有道,名與利不會到他手中去,他反而在渴求自心自在的同時,為他人卷進風雨里也不悔。樓主說的盜中元帥,俠中公子,是一字也不假。”
等說完了,她再將來龍去脈托出,這是一個不算很長的故事:“兩月前,楚留香在自家船邊的鎮子發現了一行鬼鬼祟祟的人,他跟上去,發現他們對幾個被綁起來的姑娘下了毒手,挖出了眼睛縫上眼皮,血把沙地泡得血紅。他出手相救,但是那行人自殺之余還毀掉了給姑娘們的傷創藥,最終楚留香和他的義妹蘇蓉蓉等人,只救下了這一個姑娘,叫作小燕。
“人間慘劇發生在眼前,楚留香無法置之不理,五六個姑娘在他面前死去,死前還在求他救救她們,他兩月以來沒有一晚能睡好。事發后楚留香立刻開始搜尋這群人的線索,在江南的一座城里找到了消息。
“這群人出自一個以‘蝙蝠’為名的勢力,楚留香在竊聽時聽到。‘蝙蝠’沒有組建許久,手下人還需將諸事事無巨細地回報給他們的頭目,叫做‘蝙蝠公子’。楚留香還聽到‘蝙蝠公子’近日來了汴京,他這才帶著小燕與義妹連夜入京,為小燕尋醫問藥的同時也向金伴花下了花箋,他要的不是白玉美人,是一個集合了他的名聲與金伴花的財力于一體而汴京豪杰蕓集的場合。”
老對手實在是在這一方面太過權威了,蘇夢枕想了想才去除了老對手的嫌疑:“這不像是六分半堂的手筆,縫眼不便乞討與賣色。”
“那還真是有口皆碑啊。”謝懷靈順嘴嘲諷了一句。
慘劇固然能給人迎頭降下一桶冷水,但這也不是楚留香來請謝懷靈的理由,她開口前眼底閃過的光,顯然就意味著這件事不會只有這么簡單。蘇夢枕抬手示意謝懷靈繼續往下說。
誰料謝懷靈又塌了下去,姿態比方才還過分,仿佛已經是一抹幽魂倩影,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再往下說:“啊……除了尋醫問藥,楚留香也在汴京不斷地搜尋其它線索,雖然‘蝙蝠公子’沒找到,別的消息倒是聽了一籮筐,什么誰家的小妾勾搭了自己的兒子,誰家的姑娘要和書生私奔,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