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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傲慢,是絕不會說謊的,謝懷靈也明了個十成。夜色離子時只差了兩三刻,明月獨懸,清風也不與人間賞,今夜的結尾她已是一覽無余,隨口說道:“那這白玉美人是一成守下的可能也沒有了,看一眼少一眼,還是去看看吧。”
晶瑩玉潤的白玉美人,完美無疵。
她只有少女的手臂的大小,闔了雙眼,與活人的區別只是睜不開眼,只是發無烏色,在琉璃柜內安睡著。衣出水帶有風,又似春云浮空,雕刻她的工匠要是何許人也,才造得出如此奇跡。
怪不得是花了多少,一百萬兩白銀?還是二百萬兩?謝懷靈記不大清朱七七
說的八卦了,那姑娘被氣得不肯來,說是故意傷她面子,也不許沈浪去,錯過了這樣的寶貝也難怪她氣成了一條河豚,幾日來比起笑眼,總是怒容先上。
好像她買刀的錢也沒比這白玉美人便宜很多,那又是多少來著?謝懷靈也記不得了,她是壓根不知道,點了天燈后錢也不是她付的。
想起了刀的人不止她一個。“生死判”是個目光如影、陰鷙沉猛的黑衣人,才與其他二人互相吹捧過。他看似是人高馬大,實則沒有膽子搭話蘇夢枕,只敢偷瞄她,尋著方法與她搭話:“謝小姐,我聽人說你在聚財樓也拍了一件至寶,是一把寶刀。”
謝懷靈全當沒聽見,置若罔聞接著細看白玉美人的細節。
江湖少有這樣任性脾氣的大家小姐,連性情剛烈的女俠們都是會回話的主,尷尬的“生死判”得不到回應,攥緊了拳頭。他在蘇夢枕面前算什么,什么也不算,所以他咽下這口氣,閉嘴不說了。
“不錯。”賞完了的謝懷靈有些惋惜,放金伴花手里還不如被朱七七買回去,扭頭與蘇夢枕說,“早知道攛掇七七再加點價了,回去看不見還怪可惜的。我下回也找個人雕個這樣的吧。”
“明日就可以叫工匠來。”蘇夢枕說。
謝懷靈攤了攤手,便拒絕了,說道:“那還是再晚點,起不來。”像是怕蘇夢枕再調時間,她又補道,“明天什么時候都起不來。”
蘇夢枕不大慣著她,說:“那就別要。”
二人還說了點別的,又有人來找了蘇夢枕,恰巧離楚留香花箋中留的時間也離點不遠了,金伴花前來謝客,謝懷靈也就和蘇夢枕走了。
謝懷靈的存在早是滿汴京飛了,至于才干上的猜測,六分半堂的人瞞不住,其余人卻是他一瞞便會真把謝懷靈當作富貴小姐。蘇夢枕也就沒帶她,又把她丟在了某個房間,叫她等他回來,說的謝懷靈莫名感覺自己像是什么空巢老人,又像是留守兒童,但是閑著也有閑的好,還是繼續閑下去吧。
這回侍女不攔著她睡覺了,謝懷靈懶洋洋地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把玩木桌的雕花,暗衛的影子在屏風后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侍女侍立門邊,眼觀鼻鼻觀心,室內落針可聞。
她半合了眼,大半日沒吃東西早沒了力氣,疲憊地昏昏欲睡,一陣夜風吹過她的臉頰,她又睡不著了。
謝懷靈對上了一雙眼睛。
這是個自窗外來的人,與風一道并無征兆地拂過窗框,又似一縷融入夜色的青煙,無聲無息地自敞開的雕花木窗外滑了進來。落地時悄無聲息,仿佛他本就該站在那里。
來人是個年輕男子,年紀不會比蘇夢枕大,面容是極英俊的。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線清晰而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明亮,深邃,有一種能洞悉一切又包容一切的溫和笑意,以及玩世不恭的狡黠。
但又不同于沈浪,他的氣質極為獨特,既有世家公子的優雅從容,又有江湖浪子的灑脫不羈,矛盾卻又和諧地糅合在一起。最奇特的是,他周身似乎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極其清雅的郁金香氣息,淡而持久,深而清遠。
在來者落地的一剎那后,屏風后的暗影才恍然驚覺,變作了被驚醒的獵豹,迅速的朝著他暴起,一道凌厲的寒光直刺來人胸口要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
然而,來者甚至都并未回頭,身形只是隨意地向左微微一偏,是柳絮隨風,輕描淡寫地便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刺。同時他修長的右手快如鬼魅地在身側一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撣去衣襟上的灰塵,煙塵四起。
一聲悶響,暴起發難的暗衛身形猛地一僵,眼中凌厲的殺意被驚愕和茫然取代,隨即成了斷了線的木偶,軟倒在地竟已人事不省。整個過程快得電光火石,從暗衛出手到他倒地,不過眨眼之間,來者甚至沒有看一眼倒下的對手,臉上依舊帶著那抹從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