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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邊砍邊找……哎呦喂,你說江湖為什么沒個文舉制呢?”謝懷靈道。
她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又揉揉眉心,作痛的腦袋才舒服了些,再單拉出一張宣紙,當作枕頭趴了上去,一動也不動了。烏木似的長發不綴任何發飾,披散下來遮滿了半張桌案,疊在素衣白裳上。
蘇夢枕喚了她兩聲,她只顧著裝死,一句也不回。沒有法子,蘇夢枕讓楊無邪先把要重做的賬本抱了出去,等門合上再說:“從你看第一本賬簿數來,剛過兩個時辰。”
謝懷靈翻了下腦袋,拿后腦勺對著蘇夢枕,說道:“兩個時辰也很多了,連著兩三天的兩個時辰,就是六個時辰。”
蘇夢枕淡淡道:“你一日都快要睡夠六個時辰了。”
謝懷靈無動于衷,這話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傷害,只能叫她頂著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不以為恥反以為然:“原來我還沒睡夠嗎?”
回不了話,蘇夢枕只得搖頭。
還能把她拖起來嗎?她不騎在窗臺上說再看就跳下去都算是好的了。自己提出來了的查賬,又懶勁犯了不愿意出樓,推著賬簿把他的臥房門敲響。“因為我會扔的到處都是,就不在自己的屋子查了”,此人原話是這樣的,以至于他疑心自省,金風細雨樓樓主當真毫無威嚴嗎。
但要批她也不至于,她雷打不動地一過兩個時辰就喊不舒服是真,不到六個時辰查完了大半的賬也是真,一目十行起來,點評金風細雨樓的財政漏洞頭頭是道,補救措施更是條條直切要點。所謂恃才傲物,不過如此了。
“公文明日天黑前呈上來。”蘇夢枕還是放過她了。
謝懷靈晃了下腦袋,就當作是同意了。她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人總是這樣的,一上班就哪兒哪兒都不痛快。
趁著她還沒馬上溜走,蘇夢枕還有話要說:“再去做身衣服,過幾日有場宴席要帶你去。”
謝懷靈緩慢地轉動自己的腦筋,朱七七每天雷打不動地嘰嘰喳喳,她早在她嘴里知道了這事,拖長了聲音:“哦,是那個誰辦的賞寶宴吧,汴京的豪富,大名喚做金伴花的。”
“正是。”蘇夢枕說與她來,“金伴花,是萬福萬壽園金家的旁支公子,與主家金老太太一脈已無多大干系。但其父生財有道,又人脈通達,也算得一方豪富。”因此他請,金風細雨樓還是要去個人。
但那也不值得樓主親臨。謝懷靈可算來個點興致,挪得離蘇夢枕離得近。結果案上本就搖搖欲墜的書堆,因她這一動,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她茫然地怔住,隨即挪得更遠了,干脆將手搭在了蘇夢枕木椅的扶手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他宴席上有什么東西?”
鮮少和女子靠的這般近,蘇夢枕頓覺不自在,向后一靠:“規矩。”
謝懷靈半睜著眼,只管自己死活,她是真沒別的落腳的地兒了:“沒學過,您接著說。”
蘇夢枕欲言又止,伸出手點在她臉上,把她按走了:“回去——金伴花辦這場賞寶宴,是因為他買來了一件無價之寶,一尊白玉美人。他日看夜看,只覺得是天下再不會有的奇物,足以和京城三寶并稱,合作京城四寶,辦賞寶宴也是為了讓眾客共賞。”
這個謝懷靈也知道,也是朱七七說過的:“白玉美人還是在聚財樓買下來的,當時搶在朱七七前頭直接點了天燈,好險把她氣個半死。所以,這賞寶宴如何?”
“金伴花為了賞寶宴能辦得聲勢浩大,借來了京城三寶,其中便有金風細雨樓的王維雪景圖,乃是家父珍藏。不過寶物雖貴重,汴京中藏寶之人也不少,囊中更不乏有不遜于三寶之物。這賞寶宴,原是沒有多少人要去的。”
蘇夢枕再往下說:“前日黃昏,金伴花守著白玉美人作畫,忽聞一陣花香,待他追出門去,一紙花箋飄然而至,‘聞君宴上有白玉美人,極盡妍態,不勝心向往之。賞寶宴子正,當踏月來取,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是為盜帥楚留香所留。此事一出,金伴花召集了三位好手,要與楚留香一論高下。”
“我知道了。”謝懷靈道,“此事一出,看熱鬧的人就多了。所以賞寶宴上的汴京豪杰數不在少。要讓我認人,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正是。”蘇夢枕應聲。他抽出一份請柬,大紅的封皮賦予了瑩白的內頁淺薄的粉色,海棠花狀的暗紋壓在清秀有余、沉穩不足的毛筆字下,這份請柬赫然寫明了,主人家同時請的是金風細雨樓樓主、與表小姐謝氏。
謝懷靈兩根指頭捻過來,也不大想去看一張張各懷鬼胎的臉,擱在一旁:“都有誰會去,我一定要去嗎?”
蘇夢枕早有準備,用短短一句話告訴了謝懷靈非去不可:“六分半堂會去。”
“呃啊。”就像是被人強行喂了一嘴的中藥,光靠幻想疲憊的滋味就遍布了全身,謝懷靈短促地痛苦呻吟了一聲,不想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