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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清靜了。
謝懷靈長長地地吐出一口氣,要把剛才那番激烈的言辭和荒誕的遭遇都吐出去。她理了理微亂的發(fā)絲和衣襟,臉上因劇烈運動而起的薄紅迅速褪去,重新覆蓋上慣常的平靜。她走到梳妝鏡前,隨意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長發(fā),確保自己看起來不至于太像剛和人打了一架。
然后,她徑直走向房門,一把拉開。
門外候著的侍女顯然聽到了里面不小的動靜,正有些不安地咬唇,見謝懷靈出來,躬身而道:“表小姐
……”
“無事。”謝懷靈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波動來,“失手打碎了一個花瓶而已,收拾干凈便是。”
她目光掠過侍女,投向長廊幽深的盡頭:“樓主現(xiàn)在何處?”
侍女不敢多問,恭敬回答:“回表小姐,樓主此刻應(yīng)在青樓議事。”
“知道了。”謝懷靈應(yīng)了一聲,抬步便走,步履間是平日里少見的的利落,她走在回廊上,夕陽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xì)長,浮動在墻面上。
她邊走邊想,回來的路上還想著看會兒戲,現(xiàn)在倒好,戲是看不成了,還得自己下場按快進。
論花之辨
謝懷靈來的很巧,幾乎快要與花無錯擦肩而過。她站在更上一層的臺階背后,臺階的陰影吞沒了她纖細(xì)的身影,她看著他適才剛同蘇夢枕匯報完,低著頭走下去誰也不看。
她側(cè)身任由樓梯的木質(zhì)扶手遮去了大半,等到花無錯消失在視線的最盡頭,回廊深不見底什么也看不見,才走下來。
侍女欲言又止,并不理解表小姐為何要避著樓主的心腹,以至于聽見腳步聲特意上樓去錯開。但她也明白自己現(xiàn)在的主子是誰,為謝懷靈推開了象征著金風(fēng)細(xì)雨樓權(quán)力核心樞紐的木門。
書房之內(nèi),光線并不十分明亮。布簾將窗外的所有都遮去得分毫不剩,獨留幾盞銅燈捧起昏黃的光,將巨大的輿圖、滿墻的書架和堆積如山的卷宗照亮。空氣里彌漫著墨香和紙味,也是屬于謀算與鐵血的氣息,更猛烈的是苦澀到該稱作是一絕的藥味,游走在每一寸每一丈。
蘇夢枕坐在陳列滿了卷宗的木案后,深紅的衣袍在昏燈下有些像一灘凝固的血。血上他提筆疾書,聞聲也不抬首,筆尖劃過宣紙發(fā)出發(fā)號施令的聲響,叫人在鑒賞他凝神于公務(wù)的氣魄的同時,也在想他是怎么看得清的;案前立著一人,身形不高,面容瘦削,正低聲匯報著什么,謝懷靈一眼掃過,心中了然:這定是那位掌管白樓的大總管,楊無邪了。
謝懷靈走到案旁一張空著的太師椅前。她本就該在此處般的瀟灑落座,但椅背著實太硬,她換了幾番姿勢,才找到了個舒服的,再好似雙目失明地開始了她討人厭的打擾:“表兄好,表兄還在忙呀。”
關(guān)外腔的生澀沒有消退多少,蘇夢枕筆尖未停,只是從喉間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他寫完最后一筆,將信箋折好,蠟封,這才遞給楊無邪。
楊無邪雙手接過,目光在謝懷靈臉上快速地掠過,無波無瀾,隨即又垂首待命。
“有何事?”蘇夢枕這才抬眼,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在暗淡的燈火中幽深地燃著,落在謝懷靈身上。
謝懷靈迎著他的目光,刻意地拖長了聲音,把大半重量都交給了太師椅的扶手,道:“來找表兄說說今日出游的見聞。畢竟妹妹出門一趟,總要回來好好同兄長報備報備,讓兄長放心。不好讓兄長憂心不下,茶不思飯不想,便真成罪過了。”
聞言,蘇夢枕在重新蘸墨的筆尖,在空中突兀地撇了一下,墨汁便不受控制地墜落,摔在剛鋪開的雪白宣紙上,迅速漫開一團刺目的污黑。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點墨污,手腕一翻,擱下了筆。
蘇夢枕聲音不高:“楊總管,你先去。”
楊無邪躬身應(yīng)是,捧著剛封好的密信,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沉重的木門。門軸轉(zhuǎn)動,隔絕了內(nèi)外,室內(nèi)只剩下兩人,燈火似乎更暗了些,將蘇夢枕瘦削的身影吹動得虛無縹緲,細(xì)長地倒在滿墻的書架上。
“說吧。”蘇夢枕的眼神重新鎖定謝懷靈。
謝懷靈在他面前裝死已經(jīng)是拿手好戲了,像是沒感受到無形的壓力,從袖中取出一物,走到他前邊擱在木案上。物件被一塊深色的絨布包裹著,她手指一劃,絨布滑落,里面是一柄連鞘長刀,刀鞘古樸,隱隱透著寒光,是她今日在聚財樓揮金如土點天燈拍下的那柄前朝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