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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寒風更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他身后的光線被他高大的身影阻攔,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一時間沒有人再動,四個侍女面有悲容,抽氣聲都戛然而止。
似乎是有些尷尬,謝懷靈看了看侍女,又看了看蘇夢枕。她扯扯被侍女牽住的手,沒有扯動,干脆坐在窗臺上,抬另一只手和蘇夢枕打
了個招呼。
蘇夢枕是何心情無人知曉。他沒有說話,一個字也沒有。
他只是抬步走了進來,侍女匆忙向他解釋發生什么,他聽完后誰也不看,徑直走向藥碗,修長的手指伸出,直接端起了藥,再是轉身,目光再次投向窗臺。
窗外風吹拂不止,謝懷靈長發翻飛如畫卷,眉似淺黛。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對蘇夢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夢枕迎著她的目光。
然后,他手腕一翻,藥汁連同瓷碗,便就這么翻轉向了光潔堅硬的地面。
一時瓷片四濺,深褐色的藥汁在地板上洇開一大片猙獰狼藉的污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苦澀藥味,卻反而還消散了些,好似隨著這一碗藥的破裂,整間屋子都喘過氣來了。
碎裂的瓷片有幾片飛濺到了窗邊,其中一小片險險擦過謝懷靈赤著的腳踝,好險沒割傷她。她動了動腳趾,低頭看了一眼,對著蘇夢枕一挑眉,心中掠過短短的一行字,眼神中也是如此:早這樣不就得了嗎?
還是要當老大的才看得懂人話。
她跳回地上,沒再看蘇夢枕,推開了對現狀唯感恍惚的侍女們,輕盈地坐回榻邊,再掀開錦被一角,把自己重新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個腦袋和那雙沒什么焦點的眼睛,就好似什么也沒有發生。
蘇夢枕盯著她這一系列動作,他朝那四個茫然無措的侍女點了下頭。
侍女們如蒙大赦,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碎瓷被小心拾起,污漬被清水和布巾擦拭,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狼藉的地面已恢復光潔,只留下空氣中一時半會兒散不盡的苦澀余味,再然后侍女們就退了出去,房間里只剩下兩人。
空氣沉滯,窗外的風還在吹,吹來隨著日光流逝而加深的涼意。蘇夢枕走到木案旁,拿著的書冊被他置于案上,書冊是用深色布帛裹著的,他解開布帛,露出里面線裝的書冊,紙張微黃,帶著墨香與陳年舊物的氣息,說明他將此書找出來,也費了不少工夫。
他將書冊拿起翻開,走到榻邊,遞向謝懷靈。
謝懷靈沒接,只是看著他,蘇夢枕將書冊放在被上,謝懷靈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拿起書冊。
書頁上是密密麻麻的、形態各異的字符。有的如蟲鳥蜿蜒,有的似刀劈斧鑿,總而言之,無論繁瑣與簡潔與否,筆者能集齊它們也算是肯下心血的人物,叫它們排列組合,組成一頁頁全然陌生的天書。
看不懂,全都看不懂,謝懷靈的目光一頁頁掃過。她猜的出蘇夢枕是想用這本書來找出她可能認識的文字,想著這人倒算是思路清晰,可惜了,她就像聽他說話一樣,完全弄不懂。
謝懷靈沒什么興趣地合上書冊,目光無意間掃過書冊的封皮。封皮上,是用濃墨寫著的六個方正大字,即為書名。
謝懷靈的眼睛,于是忽而睜大。
不是蟲鳥,不是符號,是方方正正、橫平豎直的文字,無論結構,筆畫,還是間架,都再也眼熟不過。雖是筆畫更顯古拙,帶著不經歲月打磨的剛硬棱角,少了后世流傳的圓潤流暢,但那種骨子里的神韻,那種象形表意的根骨……
是黑暗中一道撕裂天幕的閃電,電光火石間竄過她的腦海。她再度回想起穿越的主題。
謝懷靈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驚濤駭浪,空茫的霧氣重新籠罩湖面,剛才的閃電只是錯覺。
她的指尖抬起,輕輕地叩了叩封皮上六個方正的大字。
蘇夢枕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在她的臉上,他心中微微一動,便心領神會,明白她看不懂那些奇文異字,但她識得官字。
那么,她是什么人?
蘇夢枕沒有半分遲疑,轉身走向門口,掀簾而出,吩咐了一句什么。很快,簾子再次掀開,侍女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文房四寶,東西放下,就立刻躬身退了出去,不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