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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忽地深深望了尾璃一眼，道：「小狐貍，若我們無緣再見，乖乖待在晏無寂身邊。氣他，予你無益。」

&esp;&esp;語畢，便轉身入殿，頭也不回。

&esp;&esp;尾璃怔怔地望著少年的背影，心頭涌上一陣不安。

&esp;&esp;歸命峰位于魔界西南盡頭。

&esp;&esp;此地常年無人踏足，崖壁聳立如刃，荒石嶙峋，無草無獸。若非那紅衣女子點名此地，恐怕連晏無涯也不知此處竟名為「歸命」。

&esp;&esp;天尚未黑，整座山卻已籠于黯影之下。

&esp;&esp;冷風從崖谷間刮過，一層層在巖壁上來回回盪。

&esp;&esp;而此時，晏無涯正躺在歸命峰的石崖頂上。

&esp;&esp;他嘴角叼著一根稻草，雙手枕在腦后，雙腿交疊，翹著二郎腿，姿態(tài)慵懶得彷彿來此消間散心。

&esp;&esp;風捲過他的銀白衣袍，獵獵作響，他卻渾不在意般望著天，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尾璃躲得遠遠的，藏在山壁后的一處巖縫中，悄悄望著那道銀白身影。

&esp;&esp;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到底在等什么？

&esp;&esp;她望著崖頂良久，忽見晏無涯原本慵懶的身子忽然坐直，嘴角的草也被風吹落。

&esp;&esp;他始終仰頭望著天色，神情越發(fā)凝重。

&esp;&esp;片刻，他動了。

&esp;&esp;晏無涯雙手握拳垂落身側，長腿踱步于崖頂之上，一圈又一圈。

&esp;&esp;尾璃從他那繃緊的后背與來回踱步的姿態(tài)中，第一次看見他不復玩世不恭的模樣。

&esp;&esp;——他在焦躁。他等的人、或事，遲遲未現。

&esp;&esp;尾璃觀了觀天，應已申時末。莫非紅衣女子騙了他？

&esp;&esp;正這般想著——

&esp;&esp;整座歸命峰的天色倏然一暗，陰云翻涌，頃刻吞沒蒼穹。

&esp;&esp;晏無涯忽然仰首大笑，猛然張開雙臂，迎風而立，聲如狂雷——

&esp;&esp;「來吧！」

&esp;&esp;「本殿等得快瘋了！」

&esp;&esp;兩道電光驟然劃破云層，在灰藍天幕上縱橫交錯，閃動不休。

&esp;&esp;「轟——！」

&esp;&esp;一聲驚雷緊隨而至，山巒震顫。尾璃猛地屏息，藏身的巖縫亦有碎石崩落，震得她指尖發(fā)麻、心跳如擂。

&esp;&esp;忽而，一道雷柱自云端驟然落下，帶著毀天滅地之勢，轟然劈向崖頂那道銀白身影——

&esp;&esp;「轟——！」

&esp;&esp;雷光炸裂，整座崖頂瞬時被吞入一片刺目的白芒，震得群山回鳴，風捲石動。

&esp;&esp;尾璃瞪大雙眼，胸口幾乎停了跳動。

&esp;&esp;她清清楚楚地看見——

&esp;&esp;那道雷，實打實地轟入晏無涯的胸膛！

&esp;&esp;而他，竟未退半步。

&esp;&esp;少年身形雖微微晃動，卻依舊挺立原地，衣袂翻飛，發(fā)絲狂舞，彷彿那雷非但未將他毀滅，反而點燃了什么。

&esp;&esp;「這……這是……」尾璃呆呆地喃喃，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錯愕與惶然。

&esp;&esp;那不是凡雷。

&esp;&esp;是天劫。

&esp;&esp;一道、又一道雷霆，自天穹傾瀉而下。電光如柱，連綿不絕，如萬鞭抽身。

&esp;&esp;晏無涯緊咬牙關，滿身銀白衣袍早已破碎焦黑，灼痕斑斑，皮膚寸寸龜裂。

&esp;&esp;他仍倔強地站著。

&esp;&esp;直到第七道雷轟然而至，雷光之中，隱有龍吟咆哮。

&esp;&esp;「啊——！」

&esp;&esp;少年終于低吼出聲，被雷勢硬生生劈得跪伏于地，雙臂撐地，墨發(fā)凌亂，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esp;&esp;焦灼的味道瀰漫于空氣中，他背脊已被雷火燒得皮肉翻裂，骨影可見。

&esp;&esp;他痛苦地仰首，對天咆哮道：「你來啊！你劈不死本殿，便讓本殿渡過！」

&esp;&esp;又是一道雷落下，將晏無涯整個人劈得蜷縮在地，身軀抽搐。

&esp;&esp;尾璃在遠處驚懼地看著。

&esp;&esp;不可。

&esp;&esp;他會死。

&esp;&esp;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衝出去的。

&esp;&esp;她只是想著——那是晏無寂生母的最后血脈。

&esp;&esp;本能驅使下，尾璃六尾驟然舒展而出，齊齊揮舞如鞭，猛地朝那崩塌中的身影捲去。

&esp;&esp;她只想將他拉走。

&esp;&esp;拉離那片雷光轟鳴之地。

&esp;&esp;尾巴剛一纏上他腰側，她卻猛然感覺像被什么力量攫住，整個人不受控般疾速掠向前方——

&esp;&esp;轟！！

&esp;&esp;雷光從天而降。

&esp;&esp;那一道藍紫色的雷，帶著毀滅的氣息，轟然劈在二人之上。

&esp;&esp;尾璃頓時一陣耳鳴，身軀一震，腦海嗡嗡作響，一股劇痛如火焰從四肢百骸燎至骨髓，連靈識都一瞬模糊。

&esp;&esp;「啊！……」

&esp;&esp;下一瞬，她被重重摔在晏無涯身側，兩人一同伏倒于焦黑的山石之上。

&esp;&esp;「你來這做什么？！」

&esp;&esp;少年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驚怒與震懾，他睜大眼望著她，狼狽卻目光猙狂。

&esp;&esp;冥曜殿。書房中，墨香猶濃，靜謐無聲。

&esp;&esp;晏無寂正執(zhí)筆于案前，忽聽天際傳來一聲驚雷。

&esp;&esp;那雷，不似凡雷。

&esp;&esp;他手中筆鋒一頓，墨點濺于紙上，眸色驟沉。

&esp;&esp;下一瞬，他已走出殿門，抬首望向西南方向。

&esp;&esp;遠處天色暗沉，云層翻涌如潮，雷火欲墜。

&esp;&esp;「無涯……」

&esp;&esp;他低聲喃喃，音落之時，周身黑焰轟然而起，瞬息將他吞沒。

&esp;&esp;人影已沒入空氣之中。

&esp;&esp;歸命峰上，雷聲仍未止歇。

&esp;&esp;晏無涯此刻正伏在尾璃身上，雙臂撐地，似欲以血肉之軀替她擋雷。

&esp;&esp;可又如何擋得了？

&esp;&esp;下一道雷再次猛劈

而下，伴隨轟鳴之聲，將二人一同吞沒。

&esp;&esp;尾璃只覺那雷火如刀鋒刮骨，痛得五臟六腑似都被撕裂。她張口欲呼，卻連聲音都發(fā)不出，喉頭灼燒，氣息混亂，眼前一片白光翻涌。

&esp;&esp;雷還在落。

&esp;&esp;她渾身顫抖，幾欲昏厥，卻在朦朧間，瞥見那伏在她身上的少年——

&esp;&esp;他的臉……傷口正在慢慢癒合，血痕漸退，裂開的肌膚竟在雷中重生。

&esp;&esp;更讓她震驚的是——

&esp;&esp;他的五官也在變化。

&esp;&esp;眉骨似更深，輪廓線條愈發(fā)鮮明，唇形也從少年初成的弧度，褪去了稚氣，竟多了一絲與晏無寂相似的凌厲與冷峻。

&esp;&esp;身子壓著她的重量也變得沉重許多，胸膛灼熱，氣息粗重。

&esp;&esp;尾璃眼神一震，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便又被一波雷火吞噬。

&esp;&esp;歸命峰雷聲已止，烏云已漸散去，天色一點點明朗起來。

&esp;&esp;晏無寂方御黑焰而至，腳尖落在焦黑的山巔之上，映入眼簾的，竟不是一人，而是——昏迷的二人！

&esp;&esp;一男一女疊壓倒臥，男子伏在狐妖身上，模樣極不堪入目。

&esp;&esp;這兩人到底在搞什么？！

&esp;&esp;晏無寂眉峰一擰，怒火隱隱自心底竄起。他一步上前，將男子從尾璃身上拎開，動作粗魯得幾乎像是在扯一條死狗。

&esp;&esp;他猛地蹲下，急切地伸手探了探尾璃頸間脈息，又探向男子的頸側。

&esp;&esp;——都還活著。

&esp;&esp;他方才壓下的怒火正要散去，眼尾馀光一掃，卻倏然僵住。

&esp;&esp;他看見了尾璃身后。

&esp;&esp;一、二、三、四、五、六……七。

&esp;&esp;第七尾初長未久，短些、細些，靈力未穩(wěn)，正無力地垂搭在身旁的男子身上。

&esp;&esp;晏無寂眸光一震，怒焰再起。

&esp;&esp;他驀地伸手抓住那男子的臉頰，狠狠一捏，左看看，右看看。

&esp;&esp;這張臉……輪廓變深了，眉眼拉長，線條凌厲，唇形緊抿，不再是那少年戲謔稚氣的模樣。

&esp;&esp;身形也變了。

&esp;&esp;少年原先所穿的白袍早已破裂，原本偏瘦的肩背如今更為寬闊，肌肉線條清晰分明，連身量都拔高了一截。

&esp;&esp;晏無涯。劫已渡。

&esp;&esp;這混帳，長成了男人的模樣。

&esp;&esp;晏無寂手上的力道將那張臉掐紅，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esp;&esp;「本座讓你乖乖等天劫，沒讓你拉本座的狐貍受劫。」

&esp;&esp;隨即粗暴地甩開他的臉，轉而將尾璃抱起。

&esp;&esp;懷中人無知無覺，小臉蒼白，在他懷中微微顫抖，臉上還有被雷火灼燒出的焦痕與灰灰黑黑的塵污。

&esp;&esp;晏無寂垂眸瞧了她一眼，聲音狠戾：

&esp;&esp;「竟敢替別的男人擋雷劫……還長了尾。回頭再與你算賑。」

&esp;&esp;說罷，他腳步一頓，冷冷低頭，看向那仍昏著的弟弟。

&esp;&esp;「……」

&esp;&esp;一腳狠狠踹出。

&esp;&esp;那力道極重，將人直接踢至數丈之外，撞上焦石，聲響刺耳。

&esp;&esp;晏無涯悶哼一聲，半睜開眼，見是晏無寂，氣若游絲道：「你發(fā)什么瘋……」

&esp;&esp;話未完，又昏了過去。

&esp;&esp;晏無寂冷哼一聲，不再多看，黑焰裹身，帶著尾璃消失于原地。

&esp;&esp;四周重歸死寂。

&esp;&esp;良久，一抹紅影自巖石后現身。

&esp;&esp;紅衣女子收起遮氣的結界，快步走來，神情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立刻蹲下檢視晏無涯身上有無致命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