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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尋根而上找到自己現今狀況的原因,又像是要從他嘴里得到一個證明。陳沐陽來不及思考,也無力去思考。徐桉之于他,就是疲憊生活中降臨的好運。所以當他說完那句“我不責怪”后,能夠收起那些脆弱和自卑,在徐桉驚詫的眼神里,微笑著對他說:“徐先生,工作之余,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那天的事像一個開端,沉默著將兩個人拉近。徐桉確實不再生硬地去幫他解決許多困難,也不曾參與或減輕他的工作內容。只是偶爾會和陳沐陽說明天想自己做三明治吃,或是家里的掃地機器人工作故障后自己掃地,之后又和陳沐陽一起照著說明書和百度百科試著自己維修。
日漸相處中,徐桉也終于發現陳沐陽溫柔與堅韌的緣由。困苦只能打磨一個人的性格卻不能鑄就他的不屈。兀自堅強的靈魂自然不會在風雪中千瘡百孔。徐桉終于知道,過往他只看到陳沐陽的殘缺,卻未能看到他的完整。他把他殘缺的部分無限放大。大到遮蓋了他的眼睛,讓他以為他需要還給陳沐陽的是健全的身體。可他卻沒有讓時光倒流的本領,那些失去的,再沒有重新獲得的機會。一葉障目遮住了海闊天空。他以為困住的人是陳沐陽,其實被困住的是自己。前者在挫折之下堅毅成長,而他困在愧疚與不安中無法自拔。可是往后,不會了,徐桉想。他會學著把他當成朋友對待,學著不再以彌補為出發點。
兩人起居比起雇傭關系更像是合租一室的舍友。一起吃飯,一起看雜志電影,一起外出采購。工作日里,徐桉中午回來吃飯時會順路把陳沐陽送到輔導班,下午則是陳沐陽自己坐公交車或是打車回家,他不再刻意予以幫助。周六時,陳沐陽會去療養院看望何佩萍。其他時間,他大多待在家里。
客臥沒有書桌,陳沐陽常常在餐桌上讀書做筆記。徐桉曾經提出添一張書桌的建議,陳沐陽搖頭拒絕,徐桉便不再堅持。時間久了,徐桉感覺兩人不再似從前尷尬時,也會試著去廚房幫忙,他極力小心地去觀察陳沐陽的反應,看到后者并無反應后才放下心來幫忙,洗洗菜或飯后刷刷碗,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填滿生活的縫隙。
小雪那天,正逢周日。陳沐陽中午煲了瑤柱雞湯,掀開砂鍋鍋蓋的一瞬間,湯香涌出來,溢得滿室濃香。他正往碗里盛湯時,徐桉聞著味道來到他身側,微微探身伸長了脖子往灶臺上看,陳沐陽沒發覺他,盛好了湯轉身時,徐桉沒來得及躲開,兩個人肢體相碰,一碗熱湯澆了半碗在陳沐陽身上。
徐桉慌忙從他手里拿下碗,隨手放在一邊,兩只手拉著陳沐陽的手仔細翻找他手上有沒有紅腫。確認沒事后才松開他,發現湯汁透過棉布圍裙浸濕了他的線衫。
“你去洗澡換換衣服吧,我把這里收拾一下。”
陳沐陽點點頭,徑直去了衛生間,洗到一般才發覺自己沒拿換洗的衣物。他想了想,對著外面喊徐先生,問他能不能幫自己把床尾的睡衣拿到衛生間門口。徐桉很快應聲,去客臥幫陳沐陽拿出睡衣,站在衛生間門口停了停,決定敲了敲門。
停了幾秒,陳沐陽從內側將門打開,屋內水汽朦朧,陳沐陽的頭發濕著,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徐桉看到他的鎖骨。
徐桉抿了抿唇,把睡衣遞給陳沐陽。
門口的縫隙拉大,徐桉幾乎看到陳沐陽的半個身子,右腿的殘端也露出來。徐桉的視線落在那處殘端上,那是一段不足二十厘米長的殘端,大約只能到大腿中部,斷處略微圓潤,顏色要比其他部分粉一些,皮膚狀態卻無二致,看得出主人保養得很好。
“徐先生,你是不是害怕……”陳沐陽囁嚅著問道。
“沒……沒有……”徐桉回過神,抬手摸了摸鼻子,許是要緩解尷尬,忙問道:“需要我幫你嗎?浴缸,要不要用浴缸?”
陳沐陽眸色暗了暗,很快恢復平常,笑著看向徐桉回答道:“不用了,徐先生。淋浴就可以了。”
徐桉點了點頭,關上門轉身回到餐廳。他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才恍然想起來,陳沐陽只有一條腿,就算他進的去浴缸,可怎么出來呢?徐桉一陣悔意襲上心頭,起身去浴室,正要敲門,門卻從里邊打開了。
陳沐陽走出來,他的頭發擦了半干,溫順地伏在頭上,溫暖的水汽把他的臉烘得泛著些紅,襯得皮膚更加白皙。
“徐先生?”陳沐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