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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的抑郁和自我懷疑,終究還是擊垮了那個曾被鮮花和掌聲簇擁的美人畫家。
“我沒有,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診療室里忽然傳來女人痛苦壓抑的哭泣聲,陳佳一和陳延清驀地雙雙起身。片刻后,聲音漸漸弱下去,冷白的門板被推開,菲斯普教授走了出來。
“教授。”陳延清慌張地走上前,菲斯普沖他們安撫地點點頭,視線又投望在陳佳一身上。
同行的翻譯說,已經中斷了催眠治療,患者現在進入深度睡眠狀態,大概兩個小時左右可以蘇醒。
陳延清:“怎么樣?她剛剛……”
“這是剛才催眠過程中,患者的自述。”菲斯普教授從助理手中拿過一疊材料。
事情發生在陳佳一讀高一的時候,宋雁翎回憶了那段時間自己遭受的各種冷眼和嘲諷,以及她對自己一幅又一幅作品的不滿意,還有對陳佳一終日不停歇的責備。
那些字眼陳佳一早已經聽多了,眼下白紙黑字映在眼底,反倒沒了當初的難過和無助。只是再翻到一頁,陳佳一停下。
10月3日。
我的新作品再一次被拒絕后,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我懷疑自己再也不會畫畫了,再也畫不出當年叫價千萬的作品。
但是沒關系,我還有女兒。她已經快要十七歲了,十七歲的我,就已經是天才畫家,我的女兒當然也可以。
10月4日
她的新作品太讓我失望了,毫無靈氣。
不,這樣的東西怎么能被稱得上是作品呢?就像那個畫廊老板評價我的畫時說的,應該是垃圾。
但她是我的女兒呀,她應該和我一樣優秀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10月5日
我在她的晚飯里加了一點東西,可以刺激大腦。
或許,就能畫出更好的畫。
記錄到這里戛然而止。陳佳一周身的血液一瞬涼透。
什么叫加了一點東西?
什么東西?
是她那些刺激神經的藥?
“宋女士在這里出現了極大的情緒波動,治療只能暫時中斷。”菲斯普教授解釋道。
陳延清眼中也有片刻空洞,隨即更大的恐懼漫上來,“教授,這里加的東西是什么?”
他問得急切,將一旁的陳佳一襯得越發木然。
“陳小姐。”菲斯普教授望向她,“你從這個時間點到現在,有沒有出現過對什么東西特別依賴的現象?或者身體的極度不適。”
大部分神經類藥物在長期服用后會引發嚴重的依賴性,并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休息室里陷入凝結的沉默。
半晌,陳佳一搖搖頭,“沒有。”
她的生活和飲食習慣一直很正常,每年都有做體檢,如果真的服用了這類藥物,不可能檢測不出來。
10月5日。
高二的上學期。
那幾天,正逢長假。
她想起來了!
那天宋雁翎原本是讓她再畫一幅寫生作品的,她背著畫板出門,卻去了學校對面的書店。在那里看了一整天的書,傍晚才從書店出來,畫紙上一片空白,她一門心思想著怎么和宋雁翎解釋,絲毫沒有察覺眼前的路口是紅燈。
直到一輛摩托車幾乎擦身而過,她人沒被撞到,畫板卻飛了出去。騎摩托的人在幾米外停下,幫她撿回畫板,抬手指了指紅綠燈。
“同學,紅燈停,綠燈行。”
她整個人還呆在原地,聽對方又問,“人沒事兒?”
他戴著頭盔,看不清樣子,只聲音懶洋洋的。
陳佳一接過畫板,茫然搖頭。
對方似是想摸手機,但沒找到。
“出來的急,忘帶手機了,留個聯系方式給你,有什么……”
“不用的。對不起,是我的問題。”她連忙道歉,“是我沒有遵守交通規則。”
而且她也被撞到,畫板也好好的,只是被蹭臟了。
對方沉吟片刻,點頭,“行。”
短暫的一個插曲,陳佳一根本沒放在心上,卻在那一刻忽然有了應付宋雁翎的辦法。
她找了一個空地,就地拿出顏料和畫筆,在紙上草草涂染,然后將水杯里的水一股腦地澆在畫板和畫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