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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荒悄聲道:“前兩句就算了,后面一句是什么杜撰?!?
蘇子白笑而不語,只問:“老程,你是要當癡漢,拙夫,還是壞男人?”
程荒瞠目結舌道:“你說什么鬼話,我就不能是個正常人?”
而此刻程荒還沒注意到,自他們這一桌開始,到旁邊蘇子白他們那桌,有一股異乎尋常的安靜逐漸散開,像是煙霧般迅速地在客棧內這十幾張桌子之間蔓延開來。
不知不覺中,原本此起彼伏的嘈雜人聲奇異的消失。
只有屋外的雨還在起勁兒地下著,劈里啪啦,刷刷刷,伴隨著陣陣風聲,讓人感覺像是雨中有什么東西在徘徊、竄動,隱隱發出鬼嘯怪哭般的異響。
程荒后知后覺,他忙看向夏楝,又悄悄看周圍桌上的人,那些人無一例外,都將目光投向此處。
本來初守一行就很引人注目,更加上夏楝容貌極美,更是所有目光之焦點,幸而初守看著就不好惹,又常在夏楝身旁伴隨,才叫有些人不敢造次,就算如此,比如那“唐郎”,以及醉漢之流,仍是有意無意把目光投向她身上。
更有一些經驗豐富的客商,曉得初守等人隸屬夜行司,自然也暗中留意他們的行為舉止。
事實上,在夏楝開口的瞬間,便有無數耳朵迫不及待地豎的高高的。
夜雨,客棧,燭光昏沉。
身著道袍的貌美女郎要說鬼故事,縱然不為故事,也自賞心悅目令人心動過快了。
夏楝卻仿佛沒有察覺所有人的傾聽,自顧自平靜地繼續講述著。
“兩個人糾纏了一段日子,說盡些海誓山盟,誰知有朝一日,突生變故,那先生竟是不見了蹤跡。”
初守的臉色不佳,他對這些情愛糾葛癡男怨女之流著實不感興趣,若非講述者是夏楝,他早拂袖走人了。
程荒倒是了解他心意,一邊安撫地拍拍他手腕,一邊對夏楝道:“呃……那男的是怎么了?難道出了什么意外?”
夏楝說道:“那女子也是這般想的,只疑心他遭了什么意外,暗中派人四處找尋,毫無消息。偏偏那時候家中已經聽聞了些風聲,父母明里暗里詢問。越發讓那女子憂心如焚,積郁成疾……最終竟一命嗚呼?!?
初守嘆氣:“這般愚笨,又鉆了牛角無法想開,死了倒也干脆。”又有點期盼地道:“說了半天,女鬼終于登場了?!?
夏楝點點頭,說道:“對啊,那女子……暫時喚她為云娘吧,云娘死后,依舊的不甘心,靠著一點執念,游蕩于人間,卻也因此發現了讓她求而不得的真相。”
此時的客棧內,雅雀無聲,落針可聞。
無人留意,客棧老板娘面上掛著一抹三分冷意的淡笑,目光卻投向其中一桌上。
那桌上兩人,正是青衣的書生“唐郎”跟珍娘。
唐郎的臉色看來有些怪異,這種風月之事原本是他最喜愛的,甚至在聽夏楝講起開頭的時候,他還見獵心喜,心癢難耐,心想這樣絕色的小女郎,竟然也講這種風月故事,可見骨子里也是個不安分好勾搭的。
但不知怎地,越聽,越竟有些如坐針氈,隱隱不安。
珍娘則低著頭,兩只手扣在桌下,細看才發現,那手隱隱地發抖,長長的染著蔻丹的指甲幾乎陷入肉里。
夏楝嘆息道:“原來啊……那先生并沒有出什么意外,他活的好好的,而且……他原來家中已經有嬌妻,且連孩子都已垂髫?!?
不知哪里來的一陣風,把桌上的蠟燭吹的一晃,火光閃爍,跳躍如同鬼火簇簇。
濕冷的風從門扇縫隙間襲入,搖曳不定的燭光下,每個人的臉色各異,有的戰戰兢兢,有的心懷鬼胎,有的只急等下文。
初守抿著唇,略覺詫異。
程荒瞪起了眼,嘴里喃喃地總算沒罵出了聲。
蘇子白笑里透出一點兒“早知如此”。
那唐郎則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夏楝。
夏楝道:“那云娘以為的會白頭偕老的如意郎君,卻其實是個虛偽卑劣之人,他隱瞞自己有了家室的話,流連在外頭,仗著有幾分學識,手段又下作,就這么半哄半騙半是引誘的,得手了不知多少。而且,他在用盡手段哄騙云娘之時,還跟鎮子之中的一名婦人有染,而他之所以那么快就離開了云娘,銷聲匿跡,卻正是那婦人的緣故?!?
忽然“嘩啦”一聲,把在座眾人都嚇了一大跳,紛紛看向聲音來的方向,卻是“唐郎”,只見他不知怎地竟站了起來,可大概是因為起身太過倉促,竟把面前的茶盞撞翻,茶杯打在碗碟上,碎了一塊兒。
大家莫名其妙,卻都還關心夏楝的“故事”,便沒很在意。
但有個人很在意:“喲,這碎了的杯盤可是要賠錢的。”掌柜的拍拍桌子:“旺兒,快去看看怎樣了!”
小二不情愿地上前查看,忽然道:“唐公子您怎么了?怎么出了這許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