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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看去,遠處山巒上有淡淡的霧氣飄渺,看似賞心悅目,實則暗藏兇險,已經聽聞怪鳥啼叫,于山間林中,桀桀地令人驚心。
一路走來,并不輕快,乍然停下,背上的汗被風一透,有幾分森冷陰寒。
蘇子白拉著馬韁繩,嘆了口氣,看程荒正在研究那裂開的車轍,他硬著頭皮,問車內道:“呃……不知夏少君你會不會騎馬?”
他不曉得自己該如何稱呼車中人,故而只能學著程荒的叫法兒。
車中靜默片刻,是夏楝的聲音道:“抱歉,我從未學過騎射。”
蘇子白本能地翻了個白眼,覺著是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那樣嬌嬌弱弱的小女郎,跟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似的,錦衣玉食,風雨不透,又不是他們這種皮糙肉厚的廝殺漢,尸山血海也常來常往。
不料下一刻,那聲音又道:“不過我可以試試。”
還沒等蘇子白出聲,程荒已經著急攔阻:“不行不行,那哪成,這騎馬也要學上好些日子的,再說這里的山路難行,少君千金之體,更加不能亂試了。”
蘇子白一聽這話,火往上沖,他知道不能對車內人發火,所以只能夾槍帶棒地對程荒道:“那你說怎么樣,再過一個時辰天便黑了,你難道要你的千金大小姐在山里跟那些虎狼同眠?”
話音未落,膝彎上吃了一腳,踹的蘇子白幾乎跪倒在地,他剛要發作,回頭卻見是初守給了他一個“再不閉嘴老子抽你”的眼神。
蘇子白不敢再聒噪,捂著腿一瘸一拐地退后。
程荒知道初百將下手極有分寸,不至于讓蘇子白露出這個德行,他也不管,只向著初守道:“百將,您可千萬不能答應,這山路本就不好走,到處都是石頭,又尖又硬,若是少君不留神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咱、咱們也沒法向督統交代。”
初百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哼道:“你還記得這是督統的交代?我以為是你家親戚呢。”
程荒向來是他手下最通曉心意最得力的,之前也沒見他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雖然說在他們夜行司里遇見個女人也委實不容易。
若不是知道自己這位卒長的品性,初守幾乎要懷疑程荒是對這位尊貴而神秘的夏少君起了愛慕之心了,故而才這般謹慎殷勤。
程荒嘿嘿地只是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他不笑還是斯文俊秀的,一笑便像是只沒心機的土狗,正沖你搖著尾巴的那種。
初守最耐不得他這般笑,當即皺眉擺手,喝道:“顯得你牙白么?知道待會兒天黑下來可以照路了,只管傻笑,快看看那車轱轆吧。”
初百將回頭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候,兩名夜行司的刀卒趕來,也不知他們用了什么法子,竟很快修復了那車軸。
初守端詳著那死而復生的車軸,還未說什么,程荒搓著手站起身來,滿臉求表揚的神色,越發的喜笑顏開,似有無形尾巴亂搖。
初守本來確實想贊揚幾句,眼見他如此,趕忙把臉一扭,邊走邊說道:“開拔。”
程荒毫不在意自己百將的臉色,笑顛顛地正要追上,忽然察覺馬車內小姑娘正望著自己,他以為夏楝是擔心車子,便笑呵呵說道:“少君放心,已經好了,您安穩坐著便是。”
向著夏楝一拱手,程荒趕忙追上初守,且走且說道:“百將,我這手藝,縱然以后不在夜行司混,也能當個木匠,總能混口飯吃吧。”
初守道:“怎么,我這兒虧待了你了?這么快找好了下家?你找也找個……讓我刮目相看點兒的,木匠?你有嘴說出來,我都沒耳朵聽。”
程荒似聽不出初守語氣中的嫌棄,笑說:“好歹是門手藝,再說行行出狀元嘛,興許我便是那木匠里的狀元呢。”
“得了!聽你說話就來氣,給我滾遠點。”初百將咬牙呵斥。
親衛青山牽著馬,預備初百將上馬,初守一腳踩著馬鐙,正欲上去又轉身看著程荒:“那個夏少君……”
還沒說完,就見蘇子白滿臉狐疑地走到跟前,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過,才對初守道:“百將,那位夏少君有請。”
初守一揚眉,對著程荒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
不料蘇子白忙道:“百將,是請您。”
初守詫異。這一路走來,他們這一隊人馬加起來,跟夏楝說的話,都不如程荒一個人的多,方才又是程荒他們協力修好馬車,本來以為夏楝自是找他的。
初守吩咐車隊向前繼續,自己策馬來至馬車旁邊,微微俯身靠近車窗道:“夏少君有事?”
車內的光線有些暗淡,他這俯首一瞥間,只瞧見一個淡淡如水墨畫的側影,奇怪的是,這樣暗的車廂內,她的膚色卻偏更透出瑩白,就如一塊無瑕的絕品羊脂玉,又像是天上的月輪之色……總而言之,是有點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