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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黎沒想到商星瀾會出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解釋。
“我是她家里人。”商星瀾不緊不慢地倒了杯茶給他,“慢用。”
說罷,他拿起柳先生送來的書,隨手翻了翻。
“溪山歲時記,笠翁偶集……皆是些閑言絮語,沒什么言之有物的地方。”
柳先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低低道,“以因因的年紀,看這些已足夠了。”
楚黎敏銳察覺到一絲氣氛的奇怪,卻不知是哪里奇怪。
她起身推了推商星瀾,輕聲道,“去廚房看看我蒸的餅子好了沒。”
商星瀾壓了壓眉,還是將那些書擱下,進了廚房。
不多時,他聽到外屋里傳出些笑聲。
商星瀾動作微頓。
“原來君子好逑的逑是這個意思,我還當君子都愛玩球呢。”楚黎翻著柳先生帶來的書,隨口發著牢騷,“教孩子真不容易,要是讓我當教書先生就愁死了。”
柳先生被她的話逗笑,輕輕道,“楚娘子還是那般有趣,倘若你教導因因有麻煩,盡管把因因交給我便是,自從我妻子因病而逝,家中實在冷清得很。”
商星瀾此刻無比厭惡他那可以將一切聽得一清二楚的耳朵。
柳先生,他的確認識。
那時候他明知楚黎有夫君,已經成親多年,竟還寫詩送給楚黎。
那首詩早就被商星瀾撕得粉碎,本以為他成親有了孩子會歇了心思,沒成想竟還賊心不死。
兩個小崽也玩得正高興,因因彈著琴,小柳在旁邊吃著點心聽。
“好厲害,你的手那么小,怎么能彈得那么快?”
因因靦腆地小聲道,“不難,我可以教你。”
小柳睜了睜眼,湊上前去,“可以嗎,我還沒有摸過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的琴呢。”
“可以。”因因給她讓開位置,羞澀道,“你想彈,什么時候都可以。”
小柳看不懂琴譜,亂彈了一通,惹得柳先生和楚黎忍不住地笑。
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商星瀾靜靜看了半晌,端著那盤餅子擱在桌上,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西房,謝離衣正全神貫注地運轉著心法,房門忽被一腳踹開,他險些錯了氣息,猛地抬頭看去,手下意識撫上腰間劍柄。
“你來干什么?”
商星瀾淡淡道,“這是我家。”
“你家?”謝離衣嗤笑了聲,“鳩占鵲巢還有臉說是你家,不會真當自己是楚黎的夫君孩子的父親吧?”
商星瀾瞇了瞇眼,緩慢抬手,指尖蜷攏。
剎那間,謝離衣呼吸一滯,頸子仿佛被人掐住般喘不上氣。
“我有話問你,”商星瀾一點點收緊指,笑了笑,“聽說蒼山派禁地之內有口濯魂泉,可以清除魔氣,是真的?”
頸子仍被緊緊掐住,謝離衣艱難地喘息,抬眸望向他,自嗓子里擠出幾個字,“你想干什么?”
商星瀾漠然望著他,“你說呢?”
“墮魔之人想清除魔氣比登天還難,要承受靈魂灼燒之苦,”謝離衣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至今沒有任何一人成功洗除魔氣,你也不會是例外。你這魔頭,想重新做人已經沒機會了,活該!”
得到有用的消息,商星瀾冷冷喊了一聲,“顧野。”
下一刻,顧野翻窗跳進來,“主子何事?”
“揍他。”
“好嘞。”
從西房出來,商星瀾心情稍微舒暢了些。
他想清楚了。
他要活下來。
只要他能到蒼山派洗凈魔氣,重新修煉直至飛升就可以活下來。聽著簡單,做起來卻難。
但不論有多難,他也必須如此。
望著屋內與楚黎談笑風生的柳先生,商星瀾眼底一片陰冷煩厭。
像這樣的蒼蠅,殺了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其他蒼蠅會源源不斷地涌上來。
因因會徹底忘記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爹,崖邊竹林的墳墓會變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土堆,楚黎也會慢慢忘記跟他的一切,那些對他的愧疚遲早會煙消云散!
憑什么?
這是他的家。
他就是要飛升,就是要活下來,永遠留在這個家。
有本事,楚黎再殺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