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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黎忍不住抬眼看他,那語氣說得好像他是這家的主人似的。
她硬著頭皮牽起小崽坐在他身邊。
顧野和晏新白那邊,她完全不敢靠近,也只有坐在他身邊才稍微有些安全感。
母子倆誰也沒敢動筷子,像是害怕里面有臟東西。
無名拄著下巴,修長白皙的指在桌上懶散輕扣兩下。
“不餓?”
楚黎咽了咽口水,把筷子塞進了小崽手心。
吃吧吃吧,
誰知有沒有命活到明天呢。
一大一小毫不客氣地吃起來,頗有一種吃完不活了的痛快。
吃到一半,房門倏然被人敲響。
楚黎錯愕地睜大雙眼,桌上所有人都同時望向了她。
顧野警惕地摸向了腰間的長刀:“你通風報信了?”
楚黎上哪通風報信去,她在小福山攏共也沒有幾個認識的人,更何況昨夜還下著大雨,怎會有人來山上。
沉默許久的晏新白眉宇微蹙,按住了顧野,低聲道:“沒有修士的氣息,只是凡人。”
頓了頓,他轉眸望向楚黎,沉聲道:“小娘子,勞你去開門,你知道該說什么。”
楚黎:“……”
她求助地望向無名,對方還在殷勤地給小崽舀雞湯喝,好像真把自己當成孩子爹了似的。
“去吧,沒事。”
聽到這話,楚黎深吸了口氣,只得在眾人視線里緩緩起身,走到門邊。
究竟是誰會來找她,難道是過路的旅人?
這是個好機會,她得想辦法傳遞消息自救才行,否則這幾個魔頭待在她家里,遲早有一天會對她們下手。
門外,對方仍在急切地敲著。
不管是誰,幫幫她和因因吧。
指尖搭在門栓上,楚黎閉了閉眼,打開了房門。
“哎呦,敲這么半天才開門,我還當你出事了呢。”門外的大嬸熱情地攥住她的手,“阿楚,你沒事就好,昨晚下大雨,把東邊山上的石頭沖下來砸傷好些人,我怕你出事特來看看……”
楚黎不可思議地望著她:“怎么是你?”
這是當初幫她接生的接生婆,大家都叫她王嬸。
先前她夫君從山豹子爪下救下了王嬸的兒子,故此她常常來送些糧食蔬菜以作報答,后來還幫楚黎接生,是個心腸很好的嬸子,就是熱心過頭了些。
“不是我還能是誰,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因因呢,我給他帶了點麥芽糖。”
王嬸說著便要往屋內走,楚黎連忙攔住她。
不能進,那群魔頭殺人不眨眼,萬一被發現會把王嬸砍死的。
“因因還睡著,你快走吧。”楚黎努力對她眨了眨眼,希望她能明白自己處境危險,“你走吧,快走。”
王嬸納悶地瞧她一眼,關心道:“眼抽筋啦?”
“……你別管了,快走。”楚黎想擠出幾滴眼淚暗示她,如此關鍵的時刻她竟然怎么也哭不出。
王嬸撓了撓臉,嘟噥道:“那這麥芽糖你給孩子留著,別一下子吃完,對牙不好。”
她竟然什么也沒看出來!
王嬸剛要轉身離去,楚黎又忙拽住她,干脆壓低聲音急切道:“嬸子,你快去找人過來,我家有……”
“阿楚,是誰來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如同石子擲入沉寂無波的深潭,驚起陣陣漣漪。
楚黎的身體麻了一瞬,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無名戴著一頂斗笠站在她身后。
那斗笠是她夫君從前戴過的,雪白的皂紗恰巧能遮住臉,每當下雨時,他就會戴著那斗笠出門買菜。
王嬸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好奇地往她身后看去,看到無名之后臉上滿是驚訝之色:“喲,這是誰啊?”
“他是……”
“我是阿楚的朋友。”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又親昵地牽住了楚黎冰涼的手,低低道:“阿楚,怎么不請客人進來?”
王嬸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看了一圈,倏忽露出些許奇怪的笑容。
原來是因為這事才不肯叫她進屋。
“阿楚,嬸子理解。”王嬸笑瞇瞇地湊到她耳邊道,“你也該為自己尋摸尋摸了,你夫君固然是個好男人,但他都死了五年,哪有年輕小娘子守五年活寡的……嬸子覺得這個不錯,身體強壯,瞧著干活就厲害。”
楚黎震撼不已,百口莫辯。
第一,她沒守活寡。
第二,這人是魔頭啊!
她竭力地擠眼睛,全被王嬸無視,王嬸眼里全是對無名的考量,把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越看越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