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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李警官的說法,謝歡的現場處理得越來越急躁, 說明他在加快速度,而他急躁時還謹慎地潛伏, 說明他還想繼續犯案, 很可能還會有下一個被害者。
要趕在謝歡之前找到下一個潛在被害者,他們需要了解謝歡變化的因素,找他的主治醫生是個不錯的選擇。
吸取上次去安縣北村的教訓, 楚銘在不能開槍的情況下,帶了兩個老人,又帶上唐雨洲幾個, 鍛煉鍛煉他們。
l市地處s市南方, 不遠, 高速單程兩小時。出發前, 楚銘特意確認了寧微的定位手表。
寧微越來越覺得他瞞著自己什么。
l市六院地理位置非常好。隨著城市發展,多年前偏僻的院址逐漸被城市容納,占據了城市副中心的位置。
拐過幾條繁華的商業街, 安寧醫院的院名赫然在目——“六院”是老l市人的記憶了,現在出于隱秘的避諱心理,同類型醫院或多或少都起了這類名字。
孟辰飛在后座看消息,將鑒證科的反饋告訴大家:“記錄單沒找到合適的線索,不知道誰涂的,太徹底了。而且很不幸,曾經給謝歡看過病的老醫生前年去世了。”
楚銘:“看來只剩這條線索,這邊醫生是誰?”
孟辰飛翻記錄,“還得到了再問,因為這邊的老醫生去年退休,主治醫生也交接過,我已經約了他今天見面——所以,我們得分兩路。”
唐雨洲主動攬任務:“楚哥,六院這兒我們去問,跟孟哥長點經驗,老醫生那兒就交給你們吧。”
六院建得早,旁邊有一塊早年囤在手里的地皮,現在趁著房產熱潮,院里新做了一期集資房,優先開放給骨干醫生們。他們要找的退休老醫生,就住在這個小區。
似乎為了避開六院的影響,雖然只與醫院一墻之隔,小區名稱卻完全看不出與醫院的關系,叫桂花小區,取名簡單粗暴。
大部分開車去醫院,楚銘帶寧微和小林在小區門口下車,地址都不用找,老醫生提著個鳥籠,站在樓下等他們。
老醫生姓王,從謝歡轉院過來開始,就一直擔任他的主治醫生。特案組主動上門問謝歡,他似乎也有很多話要說。
“我特意告訴我老伴,今天超市有活動,她早早起床了,厲害吧?”
王老醫生笑著放下鳥籠,熱情地帶著他們坐下,倒了三杯熱茶。又去房里取來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你們說的這個謝歡啊,我很有印象。”王老醫生推推眼鏡,很認真地回想,“我那時候年輕,當醫生沒兩年,經驗不夠,心態也不好,一些小毛病我都沒底氣,偏偏這時候塞了個轉院病人給我,我個人情緒是很重的……”
楚銘低頭,看見診斷上非常清晰的五個字。
精神分裂癥。
“他轉院過來的時候,屬于比較典型的精神分裂癥狀。而且前一個主治醫生的診斷書我也看過,診斷意見和我的基本一致,就按照這個來治。治了一年多,癥狀好了很多,但我又沒底了。”
王老醫生搖搖頭,喝了口茶。
“他好起來的時候,與別的分裂癥痊愈過程不同,他清醒得很快,快得不正常。我觀察過一陣子,覺得他吃藥前后身體情況反而不太對勁。不過,他確實在好轉,我就沒往心里去。”
寧微:“這是王老您對他有印象的原因么?”
王老醫生搖頭:“不是,因為他的家屬經常來看望。謝歡反而對家屬有點抗拒。我以為謝歡因為生病離婚,才不想見家屬,沒想到后來聽八卦,他是主動提出離婚,結果前妻又老是來看望他——你說這叫什么事,關系這么好,離什么啊?”
王老醫生嘆氣,“我覺得吧,謝歡這人生病前人緣應該不錯,他不少親戚都來看望他。他呢,對別的親戚都很好,就躲著他前妻。他清醒的時候,我本來想勸勸他,但我老伴說這是兩口子的感情問題,你摻和什么,我就沒吭聲。”
楚銘翻了翻文件,一張黑白老照片掉出來,是謝歡。
王老醫生看見了,努努嘴,“小伙子長得不錯,所以年輕時候不懂事,以為長得好就能橫著走了,有個小三。結果就是大半輩子在這兒悔過了。”
寧微:“悔過?”
王老醫生:“其實他犯病的次數真不多,二三十年,頂多犯過六次病,但他就是不肯出院。我們見過很多賴賬的病人,不付錢的還不是一樣收著?他不同,他規規矩矩付錢,有時候老婆和小三會來送錢,還會給科室送點水果,謝歡都把這兒過成療養院了。我們都開玩笑,沒見過心態這么好的病人。”
“所以他去年出院的時候,科室還特意打電話給我,老朋友要退休了。走之前他還請我們吃了頓飯,我要陪老伴旅游,就錯過了。”
王老醫生知道的就這么多。楚銘征得他同意后,帶走了謝歡所有資料。
直到臨走,他們也沒有說出任何謝歡的動向,就當來了解這個人,以免王老有心理負擔。
出了王老家門,小林忍不住發問:“聽他說,謝歡不像會突然連續殺人的人。難道是病情沒有根治,出院就復發了?”
楚銘提醒他:“這個突然有前提:他都住了二三十年,看樣子本來要住到去世,那他為什么會突然出院?一個五六十歲的人,已經完全與社會脫節,他出來做什么?能做什么?”
寧微嘆氣,“聽起來,像與人做個了斷。”
六院還維持著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裝修風格,但前兩年翻新后,反而顯得獨具特色。旁邊是從商業街出來的滾滾車流,從桂花小區走進六院大門,不像進了精神病醫院,更像進了鬧市中的療養院,非常安靜。
剛才已經來了一撥人,導引護士一看他們,就將他們帶到五樓,與孟辰飛他們會合。
一進會客室,楚銘就看到了閑坐喝茶的一伙人。
面對楚銘的滿臉不解,孟辰飛聳肩,“人家醫生有事出去了,得一個多小時才能回來,我們除了等還能怎么樣?”
楚銘溫和地笑了笑,“要不要再來一扎啤酒?”
孟辰飛聳肩,表示你敢買我就敢喝。氣氛難得這么輕松,連帶路的護士都忍不住笑了。她說:“我去看看林醫生來了沒……哎,林醫生,這邊,這里等。”
說曹操曹操到,走廊那頭有人應了一聲,伴著換衣服的窸窣聲走了過來,路過寧微身邊時,飛起的白大褂拂了寧微一臉。
“啊不好意思,沒注意,抱歉抱歉。”對方連忙道歉,順口開玩笑活躍氣氛,“居然有個漂亮小姑娘,哈,我運氣不錯,上班開門紅啊。”
這笑話有點涼,寧微怔怔的,居然走神了。
楚銘以為她不高興,臉色一沉,卻被寧微拉住。
“沒事,就剛才衣服上有點灰吹到眼睛里,已經好了。”
林醫生一邊扣白大褂,一邊問他們:“不好意思久等了,剛去見一個病人家屬。你們今天是為了謝歡來的?他怎么了,又發病了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