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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衣算得上一個“差不多的”,可是她后來拋棄自己了,雖說歸根結底是因為生自己的氣,可她明明知道自己生性愚鈍,一早說開了不就什么事也沒了,非得玩文字游戲問自己對雁驚寒的印象如何,她又不知道云家的變故和雁府有關。葇兮也算得上對自己挺好的人,不過一來她不在身邊,此生也不知還是否有機會遇到;二來,她之所以對自己那么好,或許是因為她怕鬼?或許是因為她想找自己學詩?總之,算不得完全不求回報的付出吧。清漪轉念想起昨日在秦國公府外發生的事,不知那雁驚寒對何初塵的執著,算不算得上是不求回報的付出。
“這個有點難啊,小仙女,你要記住,強極則損。”
“我不管,我就要找一份不求回報的付出,再難我也要找,找不到我就不嫁了。”
“有人對你好,自然是希望你嫁給他,這怎么算是不求回報呢?”
“如果他明明知道我不會嫁給他,卻還是舍命待我,那就是不求回報的付出。”
“你這孩子,說的話真讓人費解,你不嫁給人家,為何讓人家舍命待你。你圖什么?”
“比如說,我若是孟昶的妃子,我如今被軟禁在秦國公府,若是有男子明明知道我此生沒有機會同他白頭偕老,卻還是舍命待我,那我舍了這條命也要與他雙宿□□!”
“你們這些年輕人,腦子里盡是你死我活的情愛,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沒了,還怎么談情說愛。再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一個人舍了命待你,那豈不是不孝。你難道嫁給一個不孝之徒?等再過幾年,時光自會磨平你的棱角,你就不會有這么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是嗎?時光會改變我嗎?
32、故友重逢 …
楚翹參加鄉試, 名落孫山,便去投靠了雁府。不久后,葇兮攜母入京。
譚氏驚寒在綠蟻館為葇兮和奉氏接風洗塵。汴京城里一日食三頓,多出來的一頓飯加在午時。眾人談笑間,驚寒忽戛然而止, 面色沉重,自顧酌了一杯酒, 低頭淺啜。葇兮瞥見驚寒的神情變化,打量了一下四周, 只見一位少女正從這邊走來。
她并沒有梳發髻, 只垂了兩條小辮子在肩頭, 剩下的頭發散在肩后,頭上一點珠翠全無, 身后跟了兩位年歲相仿的侍女。三人來到驚寒這桌的鄰座。
她還沒發話, 一旁,店小二親切地跑了過來, “娘子可還要茉莉花蒸米飯,仔姜炒鴨多放姜, 苦黃瓜炒雞蛋, 清蒸絲瓜花, 雪里紅這幾樣?”
有一次, 店里來了一批黃瓜,食客們紛紛抱怨這黃瓜是苦的,掌柜剛想斷了那家農場的黃瓜供應, 這位少女聽了之后,卻很是喜歡,后來,那家的苦黃瓜便成了她的專供。
葇兮聽了掌柜的問話后,面帶疑惑,這些菜式,菜譜上根本沒有啊。
那少女淺笑吟吟,“嗯,一切照舊!”
“前幾次看娘子吃苦黃瓜炒蛋,苦得直皺眉頭,又不肯讓我們用開水焯,說是吃起來不脆,后來我們掌柜便想了個法子,將黃瓜碾成了末,這樣不僅清脆,而且也不苦了,希望娘子喜歡。”
“真是辛苦你們了!”
“不麻煩,娘子想吃什么,盡管說出來,我們定當盡力!”
葇兮本想過去打聲招呼,卻見驚寒臉色十分難看,譚大娘子的神情倒是并沒有什么變化。
只見楚翹喜上眉梢,對著那少女的背影垂涎三尺,奉氏看了驚寒的神情,忙抬腳踩了踩楚翹,楚翹回過神來,厭惡地登著奉氏。
由于驚寒不再說話,眾人也是十分尷尬,匆忙結束了洗塵宴。
葇兮與奉氏來到雁府,一旁,有丫鬟忙過來攙扶。到了秋怡苑,驚寒抱拳道,“姨母和妹妹就住在這里,若有什么短缺,盡管跟巧蘋說。”
奉氏忙道了謝,“謝過二公子。”
這廂,葇兮收拾妥當后,出了雁府,回到綠蟻館打聽了一番,便朝相府走去。
到了相府門口,葇兮卻遲疑了,自己身邊連個侍女都沒有,衣著也極為樸素,貿然來這一品相府,萬一吃了閉門羹,豈不是顏面掃地。
正在猶疑之時,卻見守門人恭恭敬敬地過來詢問,“小娘子可是要找人?”大戶人家果然與眾不同,就連守門人都如此知書達理。
“我喚作江葇兮,是清漪的舊識,可否代為通傳?”葇兮臉上依舊有幾分卑亢。
“原來是江家娘子,清娘時常提起你,你跟我來吧。”
守門人領著她走過了幾處院子,來到一處垂花門前,通報了院里的丫鬟,葇兮跟著丫鬟進了門,只見庭院里花團錦簇,清漪正在一處秋千上看書。
二人對視了幾息,葇兮見她神情詫異,知她沒認出自己來,便只好先開了口,“清漪。”
這廂,清漪合上書,愣得發神。
“我是葇兮啊。”葇兮無可奈何地說。
“葇兮?”清漪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你不僅發髻變了,服飾也變了,就連聲音都變了,我真的認不出來了。”清漪無辜地說道。
葇兮一向敏感多疑,此刻卻也釋懷了。
“清漪,你怎么會住在這相府?”
清漪拉著葇兮進了屋子,“說來話就長了,我們進屋慢慢說。”
清漪從荊州救人,到蜀宮貴妃,花蕊夫人,蜀帝降宋,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葇兮神情黯淡了一下,自己自從被奉氏喊回家了去,葇兮利用江奉宣生前的名頭,到處給人寫字謀生,江奉宣生前也總被人叫去代筆,遠近鄉鄰雖不喜歡他,但對他的字卻是認同的。葇兮此舉,雖然來錢多了些,但奉氏依舊不滿意,每逢農活,該做的一樣都沒少。她心想,若是當時跟著清漪,自己如今也是當今圣上的救命恩人了,她輕輕嘆了口氣,大抵這就是命吧!
兩人敘完話,已經是酉時,華燈初上。
“葇兮,我們好久沒見,一起出去逛逛吧,我們去游船,吃夜宵,這汴京城可熱鬧了。”
葇兮看了看天色,初來汴京,寄居雁府,回去太晚似乎不太妥,但她遲疑了一下,卻還是答應了。
二人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清漪帶了葇兮去了好多大酒樓,吃完上家吃下家,各家掌柜對清漪的態度都甚為恭敬。葇兮瞧這盛勢,恐怕明天自己也會成為汴京城茶余飯后的談資了,到時驚寒定會知曉,不過,那又怎樣呢?清漪時常出入皇宮,自己遲早會跟著認識各種大人物!想到這里,葇兮嘴角一抹笑意浮起,走起路來,已然是胸有成竹。
到了亥時,街道上的人依舊絡繹不絕,葇兮問道,“汴京城沒有宵禁嗎?”
“圣上覺得,宵禁不利于民生,故而廢除了,當今圣上,真的是個賢明君王呢!”
“你跟圣上時常見面嗎?”
“嗯,偶爾他喊我進宮陪他下棋,也會教我射箭。”
葇兮心底感慨萬千,心想,這清漪命就是好,出身名門,雖然幼年時有一番遭遇,到底也是逢兇化吉,如今她長得這般出眾,又博學多才,身為楚相千金,宋相義女,雖然憨傻了些,但若身邊有穩重的人教導扶持,將來遲早有一番大好良緣。如今,自己已經即將年滿十八歲,正是大好年華,這汴京城才子無數,雖有清漪引薦,但自己終究出身清貧,難以覓得如意夫婿。想起姨母生前囑咐自己的話語,找個秀才相夫成龍,想來卻有些不甘心。“清漪,我住在雁府,以后只能我去相府找你玩,你卻不會來雁府找我玩了。”葇兮略微有些遺憾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