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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葇兮錯愕不已,二娘的身上,明明是一套半新的衣裙。“你沒有舊衣服嗎?”
“每次衣服穿舊了之后,爹爹就不讓我再穿了,他雖然很窮,卻總想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總給我買新衣服,我的衣柜里,從十歲到及笄之后的衣裳,爹爹已經買好了。”
葇兮聽得鼻子一酸,原來窮也有窮的過法,窮也能讓兒女衣著如新。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應該抱怨娘親,畢竟在這個年代,讀書是窮人唯一的翻身之路。
葇兮跟在二娘后面,二娘用鋤頭挖坑,自己往坑里放菜籽,然后用手培土。葇兮看著二娘的背影,堅強地似乎能獨當一面,心想,這樣的女子,將來就算嫁給大戶人家當小妾,也會很討人喜歡吧。于是下定決心要向二娘學習,貧困時不卑不亢,自尊自強,自力更生。
種完菜后,二人洗了手。二娘從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和一雙新鞋,“姊姊,你換身裙子和鞋子回去吧,今天多謝你幫我種菜。”
葇兮看著那套衣服,布料、色澤和做工雖然比不得自己身上的,但比在瑤碧灣的衣服,不知道強多少倍。一想到這是朱父對女兒的心意,便道,“無妨的,反正昨夜里剛下了雨,我今天在外面弄臟了衣鞋回去也不會有人說什么,再說,雁府的人確實對我不甚上心,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總之真的不是我白眼狼在你面前說她們不好,別人對我是好是壞,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二人道了別,葇兮往雁府走去。回想著今天的對話,慶幸有人教自己這些道理。假若有朝一日,雁府再無自己的立身之地,也要像朱二娘一樣有本事自糊其口。
第16章 見異思遷
驚寒在渡口監工時,一艘客船靠了岸。眼角的余光中,瞥見一道不凡的身影被侍女攙扶著下了船,不由得停下手中記賬筆,抬眼看去。這一看,手中的筆和賬簿不覺掉落在地。江邊風大,她厚重的面巾被風吹開,侍女忙用手整理好。驚寒看得有些錯愕:這是采蓮的西子?這是天上的仙女?驚寒搖著頭,心中感嘆道:“天底下,不可能有比她更好看的女子了!”
雁德看小主人心不在焉的樣子,忙走過去拾起來遞給他,卻見驚寒并不搭理自己。
驚寒不由自主地朝那少女走去。佩劍侍女見面前來了個陌生男子緊盯著自家娘子,還朝這邊走來,忙上前呼喝道:“郎君,你失禮了!”
驚寒回過神來,訕訕地退到一邊。
“踏莎,不得無禮!”少女聲若鶯啼,婉轉清脆。
驚寒嘆了口氣,移開雙眼,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恨自己不是王孫公子,配不上這樣神仙似的人物。
“郎君,請問這城里哪家客棧最為穩妥?”女子孤身一人出門在外,人身安全最為緊要。
“回雁客棧是最好的,是百年老字號,在雁州城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驚寒忽然想起來什么,旋即補充道:“娘子,恕我失言了,這回雁客棧是我家開的,我應當避嫌不說。沅芷客棧在雁州城也是有口皆碑,甚為安妥,娘子不妨去與沅芷客棧。”
“郎君真是個謙謙君子!謝了,后會有期!”少女施了抱拳禮,看來也是有功夫在身。
“等等,娘子,眼下天色漸晚,你們初來本地,找來找去怕誤了時辰,還是我送你二人過去吧。放心好了,我并無惡意的。”
此時還不到申時,天色并不算晚。侍女正要拒絕,少女卻道了謝,“如此甚好!有勞郎君帶路,我們就去回雁客棧。”少女雖覺得天色還早,但若能盡早投宿,自然更好。
雁德見狀,知道小主人又交了桃花運,自是不敢上前叨擾。將紙筆給了雁行,自己則跟了過去。
驚寒與少女并肩而行,心中忐忑不安,既驚又怕,喜憂參半。驚的是,此生竟然能遇到此等天仙,實在不枉活一世。怕的是,眼前的少女容貌驚為天人,談吐不凡,又有功夫,想來出身是何等的尊貴,哪里輪得上自己這樣的商賈?喜的是,眼前的少女尚未簪發,自己也并未成親。憂的是,自己怕是入不了仙女姊姊的眼。
“娘子哪里人?此行何來?”
“我是永州祁陽人,在家里憋悶久了,出來透口氣,雁州離祁陽近,我就過來玩玩。”
“祁陽,那可是個山美水美鐘靈毓秀的神奇之處。三國著名的蜀漢大將軍、大司馬蔣公琰就是你們祁陽人,那可是諸葛丞相的后繼者,是社稷之器,國之良才。猗玗子元結的《大唐中興頌》,被顏真卿刻在浯溪碑林上,真真是雙劍合璧,元結文采風流,顏真卿字里行間有金戈鐵馬之氣。還有,咱們南楚國的何丞相,也是你們祁陽人,何相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驚寒本不知什么《大唐中興頌》,也不知元結,多虧了上次浯溪一行,如今才能在佳人面前侃侃而談。
少女嫣然笑道:“何相正是家父。”
“什么?你……莫非?你就是那……”
“南楚已滅,哪還有什么瀟湘郡主?你管我叫初塵就好。”
“初塵,不不!何大娘,原來你就是瀟湘郡主,上次知州壽宴我因故沒能前往,真是遺憾,未聽見佳人琴音。我姓雁名驚寒,令尊是我的大恩人,說來慚愧,家父數年前因一樁冤案入了獄,是何郎中博學廣識,替家父洗了這樁冤屈。你是恩人之女,請受我一拜!”驚寒說罷,走至初塵身前,屈身一拜。
初塵喜悅之余,又疑惑地問道:“是什么樣的冤案?”
驚寒心想,看來何郎中并未將此事說給人聽,連自己最引以為自豪的長女都不曾說起過,不知是因為瞧不起自己這樣的商賈人家,還是居功不傲謙遜至極。當下便將蠶豆病的始末略略說了一遍。
“我還買了一本你謄寫的《浯溪詩集》,你的字寫得真好,你的詩……更好!”驚寒說的有些心虛,他自打買回去之后,根本沒看過。
“哎,粗筆陋字,當不得郎君謬贊。”
少頃,便到了沅芷客棧。
初塵嗔道:“怎么說好的回雁客棧,卻帶我來沅芷客棧,你這人真不守信用!”
“你先在沅芷客棧住上幾日,再去我回雁客棧。”驚寒有心試探初塵在雁州的行程時日。
“不行,我今日偏要去你家的回雁客棧!”
驚寒面上露出為難之色,心里卻高興地早已上躥下跳。他回頭低聲吩咐雁德,“趕緊去,把最好的屋子收拾出來,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別管花多少錢!”
“請!”
二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回雁客棧。一推開天字一號房的房門,滿屋子的花香襲面而來,書桌上,擺放著幾束帶水珠的月季,還有文房四寶。房間里有一架古箏,床上一應用品,都不是客棧中統一用的青灰色,而是換上了閨中女子常用的色系,月白色的紗帳,淺綠色床單被罩和枕套。茶幾上,一壺云霧茶正冒著熱氣。梳妝臺的雕花菱鏡古樸雅致,玳瑁梳子牛角梳子紫檀木梳一應排列。這看起來哪里是客棧的擺設,分明是女子的閨房!驚寒不由得贊嘆雁德辦事穩妥。
踏莎放下行李和佩劍,初塵在房里轉了一圈。
“雁州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去處?”
“東湖的風光不錯,山清水秀,可泛舟游湖;離原是個騎馬的好去處;菱角街是雁州城最繁華的地方。大娘今日先歇息,明日我自當盡地主之誼,陪你游遍雁州城。”
眼前的男子相貌不凡,豪氣沖天,談吐斯文,又對自己又這般妥帖,竟比父親對自己還好,初塵一時有些心動。
“你,可曾娶妻?我隨便問問,倘若你已有妻室,又豈能陪我游城……”初塵語罷,已是面帶潮紅。
驚寒清清楚楚地看見佳人眼中的些許柔情,使勁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之情,“未曾。”
說完這兩個字,想起清漪,心頭閃過一絲愧疚。旋即又想,今宵有酒今宵醉,莫使金樽空對月。管他娘的什么道德,什么盟誓。自己當年尚未束發,說的話當不得真。再說,清漪不過是一介孤女,哪堪自己的良配,她若愿意留下,自己也不強行打發走,若要鬧事,不過三百兩銀子打發走算了。自己白養了她這些年,已經仁至義盡了。更重要的一點,如今比起初塵,越發覺得清漪就是個白癡,從來聽不懂情話,害得自己對牛彈琴尷尬不已,在祖母和母親眼中也討不了好。道德從來只用來約束他人,真到了自己頭上,有幾個蠢蛋會用道德約束自己。一想到這些,心情便舒暢了不少。
第17章 瀟湘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