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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方鏡(二十三)
桑寧躺在床榻上發(fā)了很久的楞。
晨光熹微時, 院子里傳來細碎的動靜。
她慢吞吞坐起來,屋子里的銅鏡借著微弱的晨光,映照出她緋紅的臉頰。
體內(nèi)靈氣異常充盈, 讓她感覺不到一絲疲累。
可越是這樣精神奕奕的狀態(tài), 越是讓她感覺到胸口有一股難以名狀的憋悶。
跟她雙修, 就是為了把自己的修為給她?既然壓不住體內(nèi)的邪氣決定要自己來承受, 還來撩她做什么?既然存心找死
那不如索性死遠點去吧!
她才不可能整日為誰牽腸掛肚, 她得活得好好的,活得滋潤又漂亮, 最好能找到回現(xiàn)實世界的辦法,帶著崽子一起回去。要是實在回不去的話
那她就回合歡宗,過過三天兩頭勾搭小白臉的日子。反正在這里她能活很久, 興許活到個千把歲了還能混個合歡宗長老來當當呢。
越想越興奮, 她從榻上爬起來,一轉(zhuǎn)頭, 卻不經(jīng)意看到了床頭放著那盞玉兔燈。
她動作一頓,方才的興奮勁就如同泄了閘的洪水,再回不來一點。
她眉頭一耷拉, 拿起燈, 看都不看一眼, 狠狠砸了出去。
那燈撞上桌角, 又重重落到了地上, 發(fā)出略有些沉悶的“咚咚”兩聲。
空氣寂靜了片刻。
有腳步聲匆匆走到門外,隨后門被敲了兩下。
“阿寧,你醒了?”
是歲屏的聲音。
桑寧目光還落在玉兔燈上, 輕輕“嗯”了聲。
門很快被推開。
歲屏端著水盆進來,沒注意腳下, 猛地被地上的玉兔燈絆了個踉蹌。好在最近她妖力使用得還算熟練,險險定住了水盆,才沒把自己潑成個落湯雞。
她才舒了口氣,便見桑寧慢吞吞下了榻,走到她面前要去撿地上的燈。
“阿寧你別動,我來。”歲屏忙把水盆往旁邊一擱,再轉(zhuǎn)過身來時,桑寧已經(jīng)扶著肚子吃力地半蹲到了地上。
她雙手捧住了那盞燈,抬起頭來看向歲屏,晶瑩剔透的眼淚從眼眶里一顆顆落下來。
歲屏慌了神,急急把她扶到床榻上:“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嗎?我我去找九疑。”
她正說著就要往門外沖,被桑寧拉住了袖子。
“不是肚子。”她抽抽噎噎地:“我是是在反省,我把你丟、丟在妖族這么久,都沒、沒想著把、把你接回來。我、我被美色迷了心,我見色、見色忘義,你會不會怪我”
歲屏聞言一時哭笑不得。
她沒有怪她那會兒打暈了她,累她到妖族走了一遭,倒是自責起這些有的沒的來了。
說起來,她可是比阿寧大了千把歲,阿寧這年紀,倒還真是個小姑娘呢。
歲屏忍住了想去摸桑寧腦袋的沖動,“我當然不會怪你,還要謝謝你把我留在妖族呢,你看我現(xiàn)在多壯實。”
她說著,手指一點,便見窗外數(shù)根藤蔓沿著窗柩緩緩爬上來,爬到桑寧面前,搖頭晃腦起來。
桑寧看看藤蔓,又看看她,卻仍是止不住啪嗒啪嗒掉下幾滴眼淚。
歲屏這才慢半拍地察覺,阿寧哪是為了這事這般傷心呢,她怕只是借著這個由頭來掩飾自己真正為之難過的事罷了。
她心中悄悄嘆息了聲,卻也沒勸說什么,只是道:“我去給你拿早膳,你吃一點?”
桑寧伸手拍了下那根還在手舞足蹈的藤蔓,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好。”
在門外探頭探腦許久的九疑聽到這話,立刻就變出一道核桃酥,巴巴地往桑寧跟前送:“姑娘,吃這個。”
桑寧一打眼就知道這東西大概是某人提前準備好的,本想硬氣一把說不要,轉(zhuǎn)念一想,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她不吃,小崽子還要吃呢,于是只悶悶應了聲。
九疑心里還七上八下的,見狀才終于松了口氣。
君上說的不錯,姑娘不是個鉆牛角尖的人,她可以照顧好自己,只是也不知君上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那些邪氣難道就真的這般要命,連君上也奈何不得嗎?
遠在千里之外的云渺宗內(nèi)。
云時宴從倒了滿地的云渺宗弟子間走過。
四周都是火光,僅剩的還能站著的幾十人手執(zhí)長劍,劍尖直指他一人。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魔氣,那張臉清俊如謫仙,眼眸卻泛著詭異的紅,眸中沒有絲毫的情緒。
這世上怕是無人不知云時宴早已入了魔,如今這情形
實在詭異。
多名正道宗門長老和宗主都察覺到了異樣,飛快趕來。
云時宴卻依舊不緊不慢沿著臺階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高階的最上面,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那即將破體而出的邪煞之氣。
他緩緩過身,眼見無數(shù)身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