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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能恨他一輩子,可是如今她才發現,她恨他,是因為他撒謊欺騙自己,可若自己不愛他,又怎么會恨他騙她。
他太多面,她恨他這一面,可同樣的,也愛他的另一面。
當然,她并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錯,她會后悔沒能及時提醒魏珩,可是不會后悔,從他身邊離開。
二人走到今日這步,真的要怪的話,也只能怪命運的捉弄。
若是那年她沒有弄丟風箏,若是那日他應了晉王爺的邀約去了馬場,若是她沒有認錯晉王爺和薛茹淮,若是在婚前,他們二人能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她就不會因著薛茹淮這根刺一直壓抑自己的本性,他也不會因為誤會她只是喜歡救她的那個人而對自己疏遠。
發生的所有都是因果,可惜,一切都沒有機會再重來了。
沒有機會再重來了。
玉琳輕輕抬手,用帕子擦掉女子眼角的淚水,然后緩緩抱住了自家夫人。
她憋回眼淚,貼近女子耳畔:“夫人,您還有孩子呢。”
對,孩子。
無論如何,她還有孩子。
陳末娉吸了吸鼻子,睜開眼睛,手放在小腹之上。
這個月份還摸不出來胎動,可她莫名就感覺到,現在孩子也感受到了她悲傷難過的心情,安靜地在她肚子里蜷縮成一小團,不愿打擾到她。
在她摩挲了幾下后,孩子又好像有了點反應,似乎是在努力貼近她的掌心,寬慰著她。
這么小,就這般體貼娘親嗎。
陳末娉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她先前也曾想過,若是孩子生下來像魏珩不像她,那她肯定會很生氣,但現在,她覺得,要是像魏珩也很好。
他生得那般好,孩子隨他,必定也是一等一的俊俏。
半晌后,她低聲道:“孩子的小名,就叫念念吧。”
言念君子,方何為期?
她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然大亮,晨曦灑落青木之上,院中一片郁郁蔥蔥生機盎然的景象。
可她孩子的父親,卻再也看不到這般蔥蘢的美景了。
平靜 那人瞧不見面孔,會不會是你兄長……
時光飛逝, 燥熱的夏天過去,不知不覺間就到了秋分時刻。
稻谷紛紛成熟,割掉后的稻草香氣哪怕是在京城最中央的位置, 也能聞得清清楚楚。
陳府的后廚已經換上了新米,一口嚼下, 軟糯香甜,陳末娉聽廚娘說, 今歲的米不但味道上佳,產量也大,比往歲的價格,還要稍稍便宜一些。
韃靼和匈奴最后的抵抗, 隨著天朝糧米的豐收, 徹底偃旗息鼓。
陳父也終于將被褥從吏部搬回了府里, 可以每日都見到他的女兒和日漸茁壯的外孫。
陳末娉同娘親一起迎接父親回來, 當看見她爹下車時又白了一大截的頭發,她急忙避開眼,不敢再看。
就算最后贏了, 可戰爭對每一個人的傷害都不會消失,更別說, 還有許多的人的生命留在了戰場, 再也沒有辦法回來。
“別哭。”
盡管陳末娉緊緊咬住下唇,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還是被陳父一眼瞧見了她微微起伏的肩膀。
彷佛老了十歲的尚書輕嘆一聲, 抬手摟過女兒:“都過去了。”
他似乎什么都沒說,但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陳末娉點點頭,在父親的衣襟上擦去淚水,朝他露出笑來:“都過去了。”
女子同娘親一道, 一邊一個挽住陳父的胳膊,往府中去。
府里早就準備好了迎接陳父回府的酒菜,三人共同落座,陳末娉眼疾手快地夾了陳父最愛吃的幾種菜放進他面前的碗里,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父親的碗堆得高高的。
“呦,還記得我愛吃什么,不容易。”
“瞧您說的,我什么時候不記得了。”
陳末娉朝父親做了個鬼臉,又給她娘親夾菜。
陳父吃著女兒給他夾的菜,面露微笑:“記得我愛吃什么不算本事,記得你兄長愛吃什么才算厲害。”
陳末娉聞言一愣,兄長?兄長已經多年沒有回過京了,就算知道他愛吃什么,也得有法子讓他吃到才是。
她對上陳父的視線,見爹爹正意有所指地望著她。
“哥哥,要回來了?”
陳末娉有些不敢相信。
陳父微微頷首。
陳末娉按捺不住,高興地大喊一聲:“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