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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岳:“……”
一忘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整個人往前倒下。
“一忘!”
景岳大駭,忙沖上去將一忘扶住,卻見對方死閉著眼,已陷入昏迷。
景岳背著一忘走出春山嶺,找了家最近的客棧住下,客棧老板本不愿意,可見到景岳的臉色,他實在不敢說出拒絕的話。
一忘此時已發(fā)起高熱,景岳檢查他身體時發(fā)現(xiàn),一忘身上有數(shù)不清的陳年舊傷,且體內(nèi)經(jīng)脈不通,靈氣混亂,功法更是蕪雜。
簡而言之,一忘全身都是隱患,若繼續(xù)修煉下去,只有爆體或入魔一途。
他不知一忘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功法,又有了何種經(jīng)歷,此時也沒辦法問,只有等一忘醒來再說。
但顯然,一忘過得很辛苦。
如今距離他上回離開,已過了十多年,算算一忘的年紀,也有二十了。
前世里,二十歲的一忘已跟著他回了寒云宗,且在道法上小有成就,可幻境中,明明他一開始就救了一忘,為何反讓一忘蹉跎至今,竟連前世也不如了?
幻境是在戲弄他嗎?要讓他感受即便知道命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變得更壞的無力?
景岳眼睛沉下來,他終究是要離開幻境的,離開之前,他一定要將一忘引上正確的路。
當天夜里,一忘半醒過來,但顯然意識還不清醒。
他看著景岳,問道:“你還會走嗎?”
景岳本想騙騙他,但想到一忘說過“只有你不會騙我”,最終選擇了沉默。
一忘等不到回答,很失望地閉上眼,又陷入沉睡。
足足過了三天三夜,一忘終于徹底醒了。
他對景岳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是誰?”
景岳一怔,下意識道:“我是景元。”
一忘當然知道道人叫景元,年幼時他跟著道人好幾個月,哪至于蠢到連道人名字都不曉得?他問的不是這個,而是道人身份。
“你是寒云宗那位景元嗎?”
“寒云宗?”
景岳怔住,這里也有寒云宗?
他上回來,一直在凡界行走,修士都沒遇上半個,當然不了解幻境中的修界。
他以為幻境很小,是以他和一忘為支撐,但顯然幻境的完整超出他想象。
可如果這里有寒云宗,那么幻境中的景元為何不來救一忘?還是因為他的種種作為,一切都變了?
他要不要帶一忘去寒云宗,見見另一個自己?
念頭一生,景岳頓感身體被一股無形之力拉扯,想將他擠出幻境,他便知此事已經(jīng)超出幻境定下的法則,不可為之。
“你怎么了?”
一忘見景岳忽然面色蒼白,渾身輕顫,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沒事……”景岳揉了揉額頭,穩(wěn)住神魂,才對一忘道:“我是寒云宗的景元。”
如果有一天,一忘真能去寒云宗,景岳相信另一個自己,一定會和此刻的他一樣善待一忘。
一忘:“你當時忽然消失,是因為有事回去了嗎?”
景岳很想告訴他,我是你師尊,從未來而來,但他只是想想,神魂都仿佛快要崩散。
于是,他只能模棱兩可的回答,“是。”
只是他回去的地方,并不是宗門。
一忘忽然笑起來,“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才沒有帶我一起走。”
景岳:“……”
那一瞬間,景岳的心里宛若被凌遲。
一忘的反應不在他預期,以他對一忘的了解,若是被難得付出信任的人扔下,絕不會是這樣的態(tài)度。
一忘可能會怨憎,會氣憤,會偏執(zhí)地認為他是個騙子,然后慢慢消氣,再度接受他。
但沒有,一忘一句責問也沒有,反而體貼地幫他想好所有理由。
就像……就像一忘很希望事實便是那樣,希望他消失是因為回了宗門,希望他是有重要的事才拋下他。
一忘的每一句“我知道”、“我相信”,仿佛都只在說“不要騙我”。
景岳深吸一口氣,問道:“告訴我,這些年都發(fā)生了什么?”
一忘:“你消失了,我找不到你,只知道你叫景元。他們說寒云宗有位景元道祖,我便想來雙極以北瞧一瞧。我得到了一份薦函,但遇上幾個不長眼的想要來搶,我便都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景岳卻從中聽出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