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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燕支就是一忘,雖然早有猜測,但其中疑點頗多,在沒有真正確認那天,他可以當做不存在,可以把秦燕支完全看做另一個人。
可如今……那他們之間又如何相處?他們畢竟是師徒。
即便修者不拘于男男女女之間的情愛,但師徒人倫,也沒有人在意嗎?
而且直到現在他也不明白,為何他對秦燕支沒有師徒間的感應?這根本不合常理。
但此刻也不容他多想,因為懷里的人又暈了過去,這次顯然是餓的。
景岳將一忘攔腰抱起,背影漸漸消失在熱鬧的街市上。
第150章
破廟中,景岳拿著沾了水的帕子擦干凈一忘的臉,對方的面色很蒼白,嘴角還有些青紫淤痕,多半是被人給揍的。
更令他心酸的是,一忘太瘦了,瘦的幾乎只有一層皮掛在骨頭上,和前生所見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的臉上沒有了那些可怕的疤痕。
這時,一忘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然后猛地坐起來,一把推開景岳!
力道不算大,但猝不及防之下景岳還是差點兒被推得坐倒,他見一忘警惕而防備地盯著他,心里好笑,看來暈倒前對方是餓糊涂了,所以才任他靠近,讓他誤以為幻境里的一忘對他生而親近。
事實上,景岳猜得不算錯,剛剛的小乞丐的確是餓得身體發虛,加上被一群孩子追打,精神和身體負荷都到了極限,整個人開始恍惚。當見到景岳時,小乞丐身心莫名一松,好似源于本能的信任,讓他想要靠近,想要睡過去……
直到現在他也不覺得眼前這個好看到發光的道人會傷害他,但他意識清醒后,就習慣性排斥所有人,他不相信有誰會沒有目的的對他好,當年那個對他好的人,最后也企圖把他當做孌童來調教。
想到這里,一忘攥緊了拳。
“你叫什么?”
小乞丐聽見對方問他,但他沒有開口,而且他也沒有名字。
從他有記憶開始,撿他回去那個獵戶就叫他“小怪物”,后來他被賣掉,倒是有人給取了名字,可那個名字,連帶那里的一切,都讓他無比惡心。
景岳見一忘如此,倒是不以為意,前世一忘醒來時完全當他不存在,冷漠得根本不像個孩子,如今雖然沉默,但至少還會瞪他。
他記得前生的一忘被個村子里的獵戶撿到,獵戶對一忘不算好,動輒打罵,甚至放獵狗追咬,但至少給了一忘一口飯吃。后來獵戶死掉,獵戶弟弟霸占了他的家產,將一忘給趕走了,那時一忘才五歲多,只能做個乞丐不讓自己餓死。
而幻境里,一忘臉沒毀掉,卻還是成了乞丐,也不知經歷了什么?
景岳心中澀然,但他知道此刻的一忘什么都不會告訴他,于是也不問,只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沒有名字,給你起一個吧,嗯,就叫一忘。”
一忘對此毫無反應,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景岳微微一笑,前生他都能將一忘的性子扭過來,如今當然也可以。
他從袖中掏出用油紙包好的糕點,遞給一忘,“餓了吧,吃點兒東西?!?
一忘聞著誘人的香氣,眼里流露出拒絕,但肚子卻誠實地“咕咕”直叫。
景岳笑看著他,“吃吧,怕我毒你不成?”
一忘狠狠瞪了景岳一眼,面上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搶過糕點,悶頭狂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感覺到身體里多了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力量,正緩緩修復著他的傷,補充他的生機。
一忘頓了頓,疑惑地看了道人一眼,見對方依舊帶笑,笑得就如那股奇怪的力量一般,溫暖又柔和。
一忘趕緊低下頭,抓著油紙包的手緊了緊,繼續狼吞虎咽。
景岳暗自松了口氣,糕點上有他灑的藥粉,他雖暫時失去靈力,但一些無需借用靈力的丹藥還是能煉的。
由于前世他給一忘服丹時對方死活不肯,甚至還想咬他,這次他便換了一種委婉的法子,可見效果不錯。
等一忘把所有糕點吃光,頓感精神百倍,那些陳年舊傷也不再痛了,他心里正困惑,忽然,唇角上有柔軟的觸感。
一忘愣愣看著道人拿帕子為他輕輕擦拭,等他反應過來想推開道人,可雙手卻不聽使喚一般,始終沒有動。
當天夜里,一忘睡在破廟,和道人一起。
一忘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原本還打算趁夜逃走,可他就像被催眠了似的,前所未有的好夢,一覺睡到了天亮。
等他醒來,感受到細碎的陽光撫過他的臉,一忘怔了怔,下意識去找道人,但廟里只剩他一個。
心里有剎那的惶恐,但又很快化為怨恨——果然,他又被丟下了。
突然,有人的聲音響起,“醒了?那就跟我走吧。”
一忘猛地抬頭,就見道人正站在廟門外,由于逆著光,道人身體的輪廓仿佛描上了一層金邊,就像圣人。
但一忘沒有反應,他為自己剛剛那一剎的惶恐和軟弱感到憤怒,負氣地想,你是誰,我為何要跟你走呢?
下一刻,他就見道人轉身走了,根本沒等他,好像先頭那句“跟我走”只是隨便說說。
一忘臉色很難看,更有些不知所措,卻見道人又回過頭,對他招招手,“走啊,莫非還要我抱你嗎?”
一忘掙扎了半晌,最終不甘不愿地站起來,跟了上去。
前世,景岳為了讓一忘開闊心境,并沒有直接帶他回寒云宗,而是陪著他在凡人界走了十年,三個徒弟,就屬一忘最讓他費心。
這一次,他當然也是用同樣的法子,他想讓一忘知道,這個世界并非只有黑暗和痛苦,想讓一忘從困住自己的囚牢中走出來,否則談什么修煉?修也只怕修成個魔。
景岳不知自己何時會從幻境里離開,但至少他在的時候,會竭盡全力幫助一忘。
他們一連走了十日,從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期間,景岳偶爾也會做做善事,然后帶著一忘等待結果。他的善舉有時會得到對方真誠地感激,有時卻只換來別人表面的恭維,背后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