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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前方一片樹林,蒼翠藤木遮天蔽日,幽暗中隱隱泛出一絲潮氣,恍惚間,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畢竟,小山秘境里以往也死過人,只是很少罷了。
王修:“如果停在這里,就等于放棄了入內門的機會。”
趙飛塵心一橫道:“再走一段路,大家都要格外謹慎,要是實在撐不住,我們再退回來。”
忽然,林中傳來一聲咆哮。
眾人一頓,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一頭兇獸躥了出來。
兇獸外形似豹,通體漆黑,只在脖頸間生有六條金色紋路。
趙飛塵瞳孔急縮,“六紋金陽豹!”
這可是二階兇獸里的強者,本該在秘境中心地帶才能碰上,為何卻出現在這里?
一頭六紋金陽豹的實力接近練氣四重,放在往常,他們聯手就算不能打退對方,至少可以從容逃走。但有了先前的疑慮,一時間,每個人腳底都竄起寒意。
六紋金陽豹紫色的瞳孔凝視著他們,邁著優雅的步伐緩慢靠近,喉嚨里溢出威脅的低吼聲。
趙飛塵極力讓自己冷靜,他輕聲道:“看準時機,我們分開逃。”
可話音一落,兇獸前身壓低,一個縱躍猛地撲向他們!
趙飛塵下意識搶上前方,試圖用劍抵擋,六紋金陽豹的爪子劃在長劍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這一爪力量太大,趙飛塵握劍的手不住發抖,眼看就要抵擋不住,一條鞭子抽在了兇獸身上。
“吼——”
六紋金陽豹痛苦地咆哮,轉身咬住鞭子,用力一扯,將劉離扯到身前。袁青兒想要拉住劉離,王修也極快地釋放一道法術攻向兇獸。
可六紋金陽豹動作極快,它一個側滾閃過了法術攻擊,回身一抓,還沒逃開幾步的劉離,就這么被它從背后刨開了心臟!
溫熱的鮮血噴灑在袁青兒臉上,她傻在當場,耳邊模糊地聽見一聲語氣慌亂的“小心”,就感覺腹部劇痛,眼前血霧彌漫,然后,便沒有然后了……
眼見袁青兒和劉離不過眨眼已香消命殞,趙飛塵腦子里一片空白,大喝一聲舉劍便刺。或許憤怒提升了他的潛力,那劍勢竟讓六紋金陽豹頓了頓,劍尖直接扎進它眼睛。
王修也是又驚又怒,哪怕他性子再孤僻,兩位女子也與他相處多年,他又怎會不悲痛?王修催動著靈力,長劍仿佛化作火蛇,在六紋金陽豹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六紋金陽豹連遭重創,痛得翻身打滾,也徹底被激怒了。
很快,兩人一獸纏斗在一起。
趙飛塵與王修在外門時就經常切磋,加上此刻情緒激動,劍式完全隨心而走,竟配合得十分精妙,與受傷的六紋金陽豹斗得旗鼓相當。
但可惜,這并不能帶給他們勝利,他們體內的靈力瀕臨枯竭,漸漸有些支撐不住,王修甚至因躲閃不及,腰上被抓破了個洞,鮮血汩汩涌出。
“鏘——”
六紋金陽豹一尾抽在趙飛塵的劍上,后者力氣消耗過多,不慎讓長劍脫手。他愣了愣,就見六紋金陽豹一只前爪直罩他面門!
要死了。
趙飛塵腦中浮起這個念頭,但卻沒什么害怕的感覺,平靜得讓他自己都意外。
“快走!”
忽然,他聽見王修這樣喊道。
那一瞬,眼前的一切都成為慢放的畫面,像背離了時間法則,緩緩擦過他眼膜的片段。
只見王修齜牙裂目,半張臉上都是血水,接著雙腿一曲,高高躍起,倒握住劍柄,試圖一劍捅穿六紋金陽豹的背身。
但六紋金陽豹不過一扭身便避開劍勢攻擊,當時,它的爪子距離趙飛塵不足一寸。
可兇獸不會想到,王修的目的并不是要刺它。
一劍不成,王修果斷棄掉長劍,手中躥起烈烈火焰,趁著六紋金陽豹成功躲避后片刻的松懈,肩跨一擺,于半空中改變了方向,猛然撲到六紋金陽豹身上,暴喝一聲:“你他媽快跑——啊!!”
趙飛塵一個激靈,霎時從等死的狀態中醒來,他幾乎是一瞬間明白——王修受了重傷,知道自己跑不了,于是自我犧牲,成全他活命的機會。
他看見六紋金陽豹已經回頭咬住了王修的手臂,王修整個人死死抱住兇獸,全身燒成了火人。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跑!
趙飛塵沖到自己長劍掉落的地方,撿起劍轉身就跑。
耳畔有兇獸的咆哮聲,有王修的慘叫聲,漸漸的,只剩下風聲和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嗚咽聲。
我為什么要修道?為什么要經歷這些事?老老實實做個凡人不好么?
說來,他也是大官的兒子,出生富裕,金尊玉貴地活了十三年,又幸運地通過了寒云宗入宗考核,在旁人的羨慕中,成為了一名外門弟子。
他記得,王修是與他同一天入宗的,也是他認識的第一個同門。那時候,他只覺得此人衣著寒酸,性子陰沉,行為粗鄙,又聽說對方出身農家,心里很有些瞧不上。
但他的禮儀修養讓他本能地照應對方,一開始王修總沒有回應,他也不放在心上。后來有一次,王修得罪了外門的師兄,被堵在寢舍里欺辱,他出于義氣陪著對方挨了頓揍,雖然事過后有些后悔,倒是意外的把王修這塊石頭焐熱了。
那以后他倆受了好一陣打壓,王修倒也罷了,他又哪里受過這些罪?每當他感覺快堅持不下去時,都會想,如果當時不上趕著拉仇恨就好了。
可只要回憶起王修悶不吭聲縮在角落里挨揍的情形,他就感到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支配,若時光真能倒流,恐怕他還是會站出來。
難兄難弟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他偶然結交了劉離和袁青兒,后者有身在內門的表姐做靠山,讓欺負他們的人不得不收斂,兩人總算能安安穩穩地修煉了。
但他沒想到,恰恰是被他瞧不上的王修,修煉進度竟比他還快。不但率先鍛體圓滿,還先一步引氣入體,如今實力更在他之上。
起初他是有些嫉妒的,兩人修煉天賦相差無幾,但自己家里條件好得多,基礎也牢固得多,按理說厲害的應該是他啊!好在王修對他從不藏私,盡管不愛說話,但總是竭盡所能地幫助他,久而久之,他漸漸習慣了這種一邊嫉妒、一邊感激的奇怪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