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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718說的“試著駕駛”是指謹慎的嘗試,和游樂園里的高空自行車漫游項目一樣,慢悠悠地兜一圈然后回去,結果他一上來就在音速的基礎上又提了一個檔,提速快得讓人心覺不妙,仿佛猛然沖上一面幾近垂直的懸壁。慣性將你的身體狠狠摜在718懷里,你的手本能地經他腰側伸到背后,抱住,十指緊緊抓皺了他后背的衣服。
你的臉頰感受到718胸膛的震動,半晌才從節節音爆聲中分辨出他的笑聲,那聲音從胸膛到唇外如同撲棱的白鴿群,和機身一起飛翔,仿佛他壓抑許久的靈魂也隨之掙脫枷鎖,升騰至高空,完全的自由,完全的暢快。
718的手越過你的耳側,抵達駕駛盤,有條不紊又從容地操縱著,開始了一系列復雜危險的操作。先是垂直地沖上高空,在幾乎要自毀式地撞上高空反光板時陡然劇烈地翻轉,幾圈后又開始正對地面直墜而下,透明前窗里荒蕪的灰黃大地無邊無際地鋪展,像素黑點擴大,再擴大
,飛快拉伸生長出鋼鐵建筑的輪廓,仿佛下一秒就要相撞成一簇火花。718在合適的時候轉動操縱桿,機身在距地不過幾十米處以一個彈跳線蹦起。倒轉,背躍,拐彎,大幅度地上升下俯,在灰霧蒙蒙的天空大筆勾勒雜亂線條,像一只發瘋的鳥。
沒有哪個艾伯特駕駛員會耗費動力源干這種事,也沒有必要,他們被造出來的那刻就是完美的駕駛員。但像718這樣的他族人,卻要通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訓練來鍛造反應能力與駕駛能力。
沒有安全帶,沒有固定裝置,失重與超重反復角逐。你抓得到的只有718,錯誤操作幾乎要驚動你的警鳴,思維卻在這瘋狂的飛行中甩開全部束縛,像一只在噴泉上被不斷頂起的輕質小球,讓你口舌發緊,讓中樞飛速運轉,想要在最高處尖叫,想要直墜大地爆成一團帶火星的霧云。
你的思維鮮有地失控,幾乎無法思考,所以當戰機沿著溫室森林的玻璃穹頂俯沖時,你迷迷糊糊地才想起來提醒:“前面是晝半球與夜半球的分界墻,請立刻減速。”
718聽聲音似乎意外地挑起眉:“您怎么不早說。”
你從他懷里趴起來,想控制住戰機的速度,恰巧他也是這么打算的,你們的手在操作盤上相撞,猝不及防中暴露出一絲慌亂,一瞬間失控的戰機像中箭的鳥似的偏倚了一下。等到你們終于緩住機身,卻不知是誰錯按了一枚按鈕,懸掛在機身底部的一枚湮滅彈就這么輕飄飄地投出去。
你飛快地操縱按鈕與拉桿,啟動應急裝置把那顆微型黑洞般悠悠轉轉的炮彈強行收回彈殼里。炮彈在放出去的短短幾秒內,蝕穿了溫室的玻璃穹頂和下方茂密濃綠的森林植被,朝下望去仿佛綠調油畫被蛀出個孔洞,好在沒造成什么嚴重的損害。
718在你頭頂輕笑出聲,你沒來得及分析他這笑聲的含義,目光掃過底下損壞的部分,陡然發覺一點不尋常之處。
你的目光緊盯著:“降落戰機,我要下去看看。”
718操縱機體像斂翅的白鳥般輕飄飄地停落在玻璃穹頂上,隨意問:“您發現什么了?”
你沉默著打開門跳出去,站在炮彈灼蝕出的孔洞邊緣向下張望,半晌,嘴唇緩緩收抿起,遲遲才冒出來的話語也不知是在回答718還是回答自己心中的遲疑:“下面有建筑物的痕跡。”
718來到你身邊,順著你的視線望過去,蔥郁的枝葉掩埋下,磚灰的棱角如入林的鴿子一閃而逝,的確很接近建筑的輪廓。
“我去看一下。”你說,自孔洞跳下去,輕輕落在密密麻麻菌群織成的厚毯上,拂開細蛇一樣垂落的軟藤,朝建筑輪廓顯現的位置走去,腦中回想著這顆行星的詳細資料,地表的每一寸細狀都儲存在你的信息庫里,在你的記錄中溫室森林里是沒有建筑的,如果這建筑是某人偷偷建造的,不可能躲過衛星天眼。那么只可能在行星歸屬于你之前這建筑就存在了,被植被和溫室掩埋著無人發現。
718跟上了你,濃密藤蔓掀開后一棟建筑展露在你們眼前。僅一層高,由傳統的灰磚砌成,鐵皮大門上布滿利爪抓噬過的痕跡,玻璃窗只剩下鋸齒的碎片,像一具被野獸啃干吃剩的骨架。
你稍一用力,推開已經銹死的大門,潮濕腐敗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濃重的黑暗像某種發酵霉化的膏體一樣軟乎乎地攤出來。你將雙眼調整成夜視狀態,輕輕地走進去。
建筑內部接近被搬空的工廠,廢棄鐵皮和墻角積起厚厚一層灰,已經有一小簇一小簇菌類在上面扎根。周圍靠墻放著十幾個巨大的休眠倉,你走近,透過被灰塵掩蓋的混濁倉蓋,看見沉睡在里面的龐大機械生物,只有基本的形體,鋼筋鐵骨粗獷地裸/露在外,跟你對比起來就好像精致芯片與粗糙鋼鐵管道。你認出這是特化的戰用艾伯特人,智能和底層鋼釘一致,但武裝力量強大,是艾伯特對外作戰中必不可少的戰場絞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