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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你來了。”
他嘆著氣,頗為感嘆地說道:“任何人都知道,在這蘭陵,最不能招惹的人,便是我,可你偏偏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與我做的。你說,你為什么就這么喜歡找死呢?”
男人已經奄奄一息,他的腦袋像是失去了脊柱的支撐一般無力地垂著,身子卻被以極其怪異的姿勢被兇悍的甲士扭在一處,他聽聞蘭陵縣令的話,不由冷笑一聲,聲音卻像是從肺里發出來一樣,痛苦而已嘶啞,隨后帶出一陣鮮紅的帶著內臟碎片的血。
“呵……為什么我就不能與你作對,你行賄受賄勾結豪強,錯判冤案無數,濫殺無辜無數,與盜匪同流合污,外殺百姓內除異己,又與買賣人口私挖金礦,害了多少人!皇皇天地在上,我為什么就不能與你作對!”
“你知道的倒是清除。”蘭陵縣令先是驚訝,而后呵呵地笑了起來,良久,他背著手仰天長嘆起來:“這些,天下的官,有哪幾個干干凈凈的,你為什么就逮著我一個作對呢?”
男人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他的胸膛起伏得像是一個破爛的風箱:“你少為自己開脫,你手上多少人命啊,殺人本就該償命,我早就該殺了你,你犯的罪,就算是碎尸萬段也無法償還!”
蘭陵縣令依舊不惱:“難道你要把天下的官員都殺個干凈嗎?”
男人的眼睛亮著光,牙齒滿是血,他死死盯著蘭陵縣令,看著這個披著鶴皮懷著狼心的大奸大惡之人:“漢律昭昭,陛下若知你犯下如此大罪,難道還會放過你呢?”
“漢律?你知道什么是漢律嗎?”
蘭陵縣令嗤笑一聲,背著手轉過身來,細長的眼睛滲不進一絲光亮:“我來告訴你,什么是漢律。漢律就是我有罪,你卻要不了我的命,而你無罪,我卻能夠要了你的命,就是這樣,這就是漢律。你不會真的指望著廟堂的那群人能夠有所施為罷,我且告訴你,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依著上邊人的吩咐。我再明白告訴你,你只要一告到上邊,不消說明天,今天就能要了你全族的命。當年多么大的一個裴家啊,不就是那么完蛋的嗎,自以為可以違抗他們的意思,最后被先帝拋棄,成了茫茫大漠里的一堆白骨,連帶著裴顯禮親手帶出來的軍隊,也一起完了蛋。”
“呵……”
男人依舊不為所動。
“今陛下為裴家翻案,倚重裴家孤兒,難道不就是要與你們作對的意思嗎!”
“我們?”
男人再度嗤笑一聲。
“我不可不配呢,我不過是個嘍啰,跟在他們后面順帶喝點湯的人物罷了。陛下倚重裴瑛,難道就真的想要為裴家翻案啊,不過是為了自己清除親政前的阻難罷了,你當陛下真的信任裴瑛嗎?若是真的信任裴瑛,難道會只殺一個處理當年叛國罪的廷尉嗎?況且,一個裴瑛,一介酷吏,一無家世,二無倚仗,身無掛礙,又極為狠心,卻是把好刀。這些年,陛下借著裴瑛這把刀殺了多少人,裴瑛又受了多少次刺殺,挨了世人多少罵,你難道看不清嗎?”
“這把刀,已經鈍了啊。”
大雨嘩啦啦一直下,下得昏天暗地,從斷掉的脖頸處涌出來的鮮血匯入雨水里,很快被稀釋得無蹤無疾。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一騎快馬卻在此時,飛奔長安。
災禍前夕
正值夏末秋初, 長安的天氣依舊悶熱非常,但是長安的坊市街頭卻也就隨著溫度的上升開始再度繁華起來。
這騎快馬從東海郡蘭陵縣而來,一路風塵仆仆風餐露宿, 日夜不停披星戴月地奔著長安而來,駿馬飛似地行過跨越渭水的橫橋, 橋下的渭水在七八月交之時的水量大了起來,廣闊水面映著來來往往的人的模樣,滾滾的波濤像是男人難以安定的心。
他在長安城外停下,牽著馬開始入城,可就在他踏入長安城的一瞬間,許多道目光就聚焦到他的身上。
他看著雄偉壯觀的城樓, 一眼望不到邊的畫樓高閣, 旗幟招展間便見連綿起伏的宮室樓閣,這撲面而來的皇家氣派讓他忍不住為之駐足,驚得合不攏嘴。
走在街頭之人大都華衣袨服,光彩照人, 縱有些許衣著樸素者, 大都淹沒在了他們衣飾的光彩之中。
長安乃是究極繁華之處, 有著數不盡可以一步登天的機遇,卻也是及其危險之地,看似機遇,實則危機, 一步踏錯,粉身碎骨。
朝承恩暮賜死,一朝繁華作荒涼。
可他卻不是為著自己的繁華而來的, 他是為著為千千萬萬正在東海郡痛苦著的人而來的。
他收起了所有的心神,大踏步地走著, 每走一步,心中便愈加堅定。
可就在他曲折地走向御史大夫的府邸之時,隱藏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了許多人。
他們看起來同普通的百姓沒有什么區別,他們看似隨意地走著,卻漸漸地逼近了這個外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