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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繪甫對上裴瑛那漆黑幽遠的眸子,便覺得似乎自己的心已然赤裸裸地擺在了案上, 眸底所有情緒都無比坦誠地攤開在裴瑛面前,如庖丁解牛般清晰明了。
她揣摩著他的語氣,卻并問聽出任何責怪與關心之意, 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裴明繪直覺裴瑛如此大的變化,似乎是有什么她一直在努力維系的東西轟然破碎了。
裴明繪瞳孔緊縮, 而這般細微變化也被裴瑛收入眸中。
先前的痛苦,今時的驚慌,一無例外,盡數收入。
清冷的月輝透過隨風浮落的細膩白紗,或濃或重地落在落在他的身上,浮泛著冰冷的光暈,勾勒出頎長優雅的輪廓。
裴明繪直直看著裴瑛的臉,她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她總覺得此時此刻的裴瑛面容上的血色愈來愈少。
難道,他也跟自己一樣驚惶嗎,也跟自己一樣痛苦嗎?
兄妹二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有著不可言明的重重心事。
裴瑛的目光像是光滑的鏡子,將她的情緒完完全全地映了出來,似乎連她極力隱藏的隱秘情絲也剝開了兄妹身份的外皮,展露在兄長的面前。
一瞬間,似乎有電流貫穿了她的全身,她全身的血肉似乎都凝固了。
她身體僵硬到動彈不得,可是內心卻無比焦躁,急迫地想要打破這個危局。
終于蒼白露著青筋的手撐在桌案上,裴明繪借力,緩緩站起身來。
裴瑛的目光也隨之移動,注視著她僵硬而又緩慢地站起,沒有說話。
裴明繪忽然覺得二人之間的氛圍過于詭異,涌動的春日寒氣帶著青竹的清氣與杏花的香氣穿梭其間,帶著二人發絲與衣袍在空中飛舞。
“不知這是誰的畫像,里面的人我看著又熟悉又眼生,不知妹妹可曾見過?”
她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挽袖遮住下半張臉,圓圓的眼睛彎了起來,像是彎彎的月牙,只可惜,笑意破碎,哀戚迷離。
起先遇見這樣一雙眼睛,裴瑛的瞳眸劇烈地一顫,但很快他又垂下眼簾,將所有激蕩的情緒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探究,冷冽穿透她眼中惶然的笑,直直透入那顆撲通撲通跳動的心。
“你似乎很好奇。”
裴瑛的尾音微微揚起,帶著懷疑與探究。
語氣不復往日的溫柔與關愛之意,冰冷得像是夾雜著雪粒的風。
裴明繪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要從自己喉嚨里跳出來,可是她依舊強忍著,裝出明媚的笑顏來,“能入哥哥畫的人,子吟自然好奇了,哥哥……哥哥既然不想說,那妹妹也就不問了。”
裴明繪委實覺得裴瑛今日的臉色很奇怪,既不生氣也不高興,冷寂孤峭宛若立于雪山之巔,冷然旁觀著她。
心底跳動的心臟像是擂擂金鼓一般,催促她趕快離去。
“子……子吟先退下去了。就不打擾哥哥休息了。”
就在裴明繪與裴瑛匆匆擦身而過的時候,裴瑛的聲音傳來了過來。
“她是為兄心悅之人。”
他的話只有平靜,沒有歡喜,沒有雀躍。
霎時,她的動作凝滯住了,前行的腳步虛虛地踩在落滿銀霜的地氈之上,原本極度躁動的心也停住了跳動。
他說什么?
過了好久,裴明繪眨了眨干澀的眼睛。
他說……
那個人是他心悅之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呢?
瞬間,她的心是一片冰天雪地。
她僵立在原地,過了好久,方才僵硬地轉過頭去,看向裴瑛。
她眨了眨眼睫,接著朦朧冰冷的月光仔細分辨著,從眉眼到身形,確是裴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