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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裴瑛不慌不忙地用陶杯接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暖茶,遞給裴明繪。
裴明繪從裴瑛手中接過茶盞來,“我又聽說丹陽長公主前不久才去了丞相府,與丞相好一番長談,結果今日丞相府派去拜謁的人就被公主府的府令擋在了外頭。”
“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劉姮此番行徑,本不足稱道。”裴瑛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開口,“科她偏偏身居高位,卻左右游移,這種人,終不得長久。”
就算是皇親貴胄公子王孫,也概莫能外。
此次大規模的暴動,徹底驚動了皇帝,當日,皇帝便派了郎中令請了丞相進宮,然后便將丞相下獄,由廷尉沈驀審理承辦。
表面上,皇帝是因為丞相辦事不力才將丞相下獄,但是據廷尉沈驀傳過來的消息,卻是七年前的丞相偷挪堵塞黃河三百四十四萬金的事情為皇帝所知曉。
皇帝大怒,遂不顧皇太后之意,強行將丞相下獄,雖看在皇太后的面上未明著查抄他的府邸,但是丞相府府邸大批不可告人的文書也被廷尉稽查,而后送上了帝案。
因著這批文書,方才與丞相結為同盟的丹陽長公主也受了牽連,幾次請見陛下而不得,甚至連長樂宮的宮門都進不去了,終日擔驚受怕寢食難安,幾日之后便也長臥病榻了。
冬天的最后一場雪降臨了,冬天已經到了尾聲,可對于他們而言,那永無止境的寒冬才剛剛降臨。
起先便是一場飄揚的細小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落在連綿的裴府屋檐之上。
裴明繪見裴瑛難得休息在家,又因二人諸多不愉快也逐漸消磨盡了,便也日日侍奉在他案前,以敘兄妹相親相愛之樂。
與他相處的日子里,裴明繪的心卻是最安定的時候,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傷神的事,也不會有那些患得患失的情感,幾乎每一次笑都是發自內心的,像是蜂巢里流出的蜜一樣甜。
可這樣的日子才過了不過七八日,隨著外面的動蕩一波接著一波來,一波高過一波,裴府的空落已久的車馬場也日漸充盈起來。
可來來往往的官袍客人看起來并沒有讓裴瑛有絲毫的開心,他負手走在后院之中,梅花依舊開得很艷麗,落在他深邃的黑眸里,先是一簇簇盛大的火焰一般。
他在想什么呢,大概是在思索朝中的局勢罷。
裴明繪躲在扶疏紅梅之后,靜靜地看著裴瑛。
不知過了多久,他黑色的大氅的絨毛以及他濃密纖長的睫羽之上都落滿了晶瑩的雪花,像是黑色的松枝上凝結了晶瑩剔透的冰凌一般。他吐出的霧氣消融了雪粒,點點滴滴地水珠落下,他方才從入神的思索之中回過神來,目光稍稍偏移,便看見了躲在樹后看著他的裴明繪,便向她招了招手,裴明繪便也就走了過去。
“哥哥。”
裴明繪乖乖地站在裴瑛身邊,仰頭看向他。
“子吟。”裴瑛頓了頓,“今日今時之朝局發展為兄雖已然預料到,但是君臣已不同心,今時業已不同往日,為兄覺得,你當先行秘密回河東去,安全方面,為兄自會派遣一應守衛護你周全。”
“哥哥,你不走,我也不走。”
裴明繪不明白裴瑛為什么突然讓她回河東去,但是長安定然又有一場血雨腥風行將到來了,可是越是這般緊急的時候,她又能只顧自己的安危,而獨讓哥哥置于險境之中。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可若讓她自己一個人走,那是萬萬不能的。
可就在裴瑛正欲再說什么的時候,府令蘇央匆匆而來,打斷了裴瑛的話。
此日正午,朗中令捧著皇帝手書而來,一時裴府人馬肅穆,紛紛佇立在第一進的庭院之處,在漫天細雪中跪迎皇帝之命。